“鼻涕虫,”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字字清晰,像小石子投入寂静的潭水,“你这小偷。
偷了东西,就想这么一走了之?”
他愣住了,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。
这是她会说的话吗?印象里,她总是温婉的,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客气。
“看什么看?”
她别过脸,耳根却泛起一层薄红,“我告诉你,别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。
我和陈雪茹,你只能挑一个。
走吧,奶奶该等急了。”
话音未落,她已经转身,脚步有些急地朝前走去,背影挺得笔直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,半晌没动。
直到腿上传来一阵清晰的痛感——他掐了自己一把。
嘶,真疼。
不是幻觉。
那些话,真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。
一种陌生的、带着点眩晕的喜悦,慢吞吞地从心底泛上来。
选一个?他无声地笑了笑。
有些事,恐怕由不得人选了。
“还傻站着干什么?”
前方传来她的声音,带着点强装的镇定,“快跟上。”
他连忙推着车追上去。
车轮碾过土路,扬起细微的尘土。
两人并肩走着,午后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,拉得很长。
先是隔着一段距离,慢慢地,那两道影子靠近,边缘模糊地交叠在了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
午饭的碗筷刚撤下,秦毅军家的土墙还残留着灶膛的暖意。
胡文羽等屋里那股兴奋劲儿像潮水般退去,才开口提起正事。
他今天来,一是接人,二是照例来取这个月村里攒下的东西。
秦毅军早算着日子,倒不意外。
这次时间宽裕,他和村里人各自使了门路,用一分五的价码收上来大批鸡蛋。
上回说好的,只要东西和上次差不多,价钱就钉死在两分上。
村里人算得清这笔账,数目堆起来,里头的好处谁都看得见。
“收得挺顺当。”
秦毅军搓了搓手,指关节有些发红,“鸡蛋这回快有两万个了。
野物也不少。
山货嘛,你上回让淮茹捎了话,就没敢多收。”
他说着,眼角堆起细纹。
那两万个蛋里头,有两千多个经的是他的手。
一进一出,十好几块钱就落下了。
这抵得上以往小半年的进项。
头一回能有这么多,往后兴许会少些,可一个月落下五块总不是难事。
一个月五块,一年就是六十。
只要这路子不断,往后村里的光景,真能透出点亮来。
“两万?”
胡文羽怔了怔,喉结动了一下。
他原想着顶破天比上回多些,一万个也就到头了。
没成想,大伙儿闷声不响,竟把数目翻了三倍还多。
高兴是高兴,可这欢喜没持续多久,他眉头就拧了起来。
口袋里的钱不够了。
身上统共六百来块,这回收东西就得去掉四五百。
他原本盘算着要去南边一趟,那边没人认得他,手脚能放得开。
机会难得,错过了实在可惜。
瞧见他锁紧的眉头,秦毅军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。”怎么?”
他声音沉了沉,“是你同学那头……有变故了?”
“不是。”
胡文羽摇头,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粗糙的桌面,“表舅,您别多心。
是我自己没料到数目这么大,带的钱……不太够。”
胡文羽的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。
他盘算片刻,决定先收下一半。
一万枚鸡蛋,应该能在几天内变成现钱。
秦毅军肩膀松了下来。”原来是这么回事。”
他摆摆手,“东西你先拉走。
带了多少就先结多少,剩下的等你下次来收东西时再补上。”
“这样……村里人能答应?”
胡文羽眼睛亮了一下,随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