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同口的风卷着尘土打旋儿,袁国华接过那叠票子时,指尖在纸币边缘停了一瞬。
数目清点完毕,胡文羽推起那辆吱呀作响的自行车,车轮碾过碎石,很快拐进了另一条巷子。
四下无人。
他停住车,那些堆得老高的麻袋眨眼间便从后座消失了。
方才路上那些黏着的视线,此刻总算被甩脱。
他松了松衣领,朝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王主任家的门虚掩着。
他还没开口,对方先露出了歉然的神色。
胡文羽摆了摆手,语气很轻快:“已经托老同学安排妥了,去供销社。”
王主任怔了怔,随即笑容深了些,递过来的茶水比往日更烫手几分。
离开时,天色已近昏黄。
他空着手,不紧不慢地往回走。
晚饭的香气从各家窗户飘出来,混着煤烟味。
饭桌上,他提起过几日要出趟门,得先跟几个朋友打声招呼。
母亲往他碗里夹了块咸菜,只叮嘱早些回来。
院门在身后合拢。
夜色浓重,他并没有走向任何一位同学的住处,而是折进了更深的暗影里。
风刮得更紧了,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吠。
明天不必去厂里,后天是休息日,而供销社的柜台后面,很快会多出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胡文羽出门时天色刚透出灰白。
他裹紧外衣,街巷里还残留着夜间的寒气,呼吸间带出细小的白雾。
这次动身,除了接人,还有另一件事要办——表叔那边这个月的收成该清点了,虽然估计剩不下多少。
正是因为这个,昨晚他才又去了那地方。
电影院门口的空地,他熟门熟路。
寻了个背风的角落,他蹲下,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些瓶罐,动作不紧不慢。
脸上涂抹几下,衣裳也换过一身。
那只藤编的篮子再次摆在脚边。
但今晚的情形和前天截然不同。
他还没完全收拾妥当,余光就瞥见几道身影朝这边靠近。
是一对挽着胳膊的年轻人。
女孩眼睛亮了一下,扯了扯身旁人的袖子。
紧接着,像是石子投入静水,涟漪迅速荡开。
更多成双成对的人围拢过来,将他圈在中间。
“可算找着你了!”
一个小伙子声音里带着庆幸,“我哥们儿前天没买够,回去被数落了好久。”
他边说边掏出钱,不止要了一份。
周围响起几声附和的轻笑,不少人都跟着多要了几包。
前日那些没买够、事后懊恼的传闻,显然已经传开了。
谁也不想在散场后,面对身边人失望的眼神。
人群越聚越多。
国人爱看热闹的天性此刻显露无遗。
远处的人瞧见这头围得密实,也好奇地凑过来打听。
得知是卖炒栗子、煮花生一类零嘴,又听见买到的人连连称赞,说滋味实在好,不买准要后悔,后来者的兴趣便更浓了。
问价声、催促声混在一起。
胡文羽的篮子很快见了底。
他不得不几次借口补货,暂时离开人群,走到僻静处,从别处取出新的装满。
来来 ** 好几趟,才勉强应付过去。
电影开场的铃声终于响了。
人群像退潮般涌入影院大门外。
胡文羽松了口气,提着轻了许多的篮子,走到老位置——墙根下一处能倚靠的地方,坐下来。
他需要歇口气,等散场时,还有一波。
收摊往回走时,夜比上次又深了半个钟点。
原因很简单:今晚的生意出奇地好。
他暗自盘算,存在别处那些煮花生和糖炒栗子几乎卖空了,连瓜子之类的也消耗了大半。
最后拢了拢收入,数目让他心头一跳——四百二十三块。
嘴角忍不住向上弯,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。
那股高兴劲儿渐渐沉淀下去。
黑暗里,几个女子的面容却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眼前。
陈雪茹、秦淮茹、徐慧真、梁拉娣……各有各的模样,说不上具体哪里像,但都生得俊。
她们不像后来有些年头里的姑娘,靠着脂粉和巧技修饰,照片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