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国华的母亲是商场主任,供销社里没人会不识趣。
再说能让袁国华称作“铁子”
的,谁知道又是哪路人物。
“麻烦您了。”
袁国华虽出身不一般,待人接物却懂分寸,从不摆什么架子。
仓库里光线昏沉。
为了显出自己的门路,袁国华专拣顶好的东西往胡文羽跟前放。
江南来的精米粒粒饱满——这时候北地还没有大规模垦荒,好米都得从南边运来。
而江南自古是产粮之地,米质自然上乘。
精白面粉细得看不见半点杂色。
这年月讲究节约,多数麦子磨粉前脱壳都不彻底,出来的面粉总带着层灰调。
只有极少
除了米面,袁国华又把猪肉都拣肥瘦相间的部位割。
这里头也有讲究:肥肉能熬油,如今谁家不缺油水?肥肉价钱比瘦肉高出三成不止。
现在按瘦肉价称,里外里已经占了不少便宜。
仓库深处堆着最后几罐奶粉。
袁国华的手指在木箱边缘敲了敲,声音在空旷的砖墙间荡出回响。”整个供销社这个月就分到二十五罐。”
他侧过脸,视线扫过胡文羽,“你要的五罐,差不多占掉五分之一了。”
胡文羽没接话,目光落在那些铁皮罐子上。
罐身印着的字有些模糊,像是印刷时墨没调匀。
东西很快备齐了。
精米和精面各七十五斤,用麻袋扎得结实;鲜肉五十斤,油纸包着,渗出的暗红在纸面上晕开深浅不一的斑块;肉罐头四十个,铁皮表面泛着冷光;奶粉五罐,整齐码在米袋旁;还有十斤香油,坛口封着黄泥。
它们堆在水泥地上,像座突然隆起的小丘。
“没让你白跑这一趟吧?”
袁国华嘴角往上扯了扯。
他喜欢看人露出那种惊讶或感激的表情,尤其是在熟人面前——这让他觉得脸上有光。
胡文羽伸手按了按米袋,麻布的粗糙触感从掌心传来。”够意思。”
他说。
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楚。
那些奶粉尤其让他心里踏实了些。
以后就算……他脑子里闪过某个画面,很快又压了下去。
总之有了这些,总不至于没辙。
“还想不想再添点?”
袁国华忽然凑近些,压低嗓子,“你上次弄来的那些海货,可帮了我大忙。
这回怎么也得表示表示。”
他没等回应,转身就往里走。
胡文羽跟上去,穿过堆满货箱的过道,拐进另一间屋子。
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,混着棉布特有的气息。
十几匹布卷立在墙边,颜色有些怪——说是蓝色,却偏暗;说是黑色,又透出点靛青。
“印染的时候出了岔子,色差。”
袁国华拍了拍布匹,“料子本身没问题,价钱只有正常的一半。
要不要?”
胡文羽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”要。”
“最多两匹。
一匹一百米,够你用了。”
袁国华顿了顿,“这东西……一般是留给领导们走人情的。
给你两匹,我能兜住;再多,就有人要说话了。”
胡文羽选了那两匹蓝黑交杂的布。
东西全部收拢好后,他走出仓库,到前头把自行车推了过来。
袁国华找来几个旧麻袋。
两人一起把米面、肉、罐头、奶粉和布匹分装好,用麻绳在车后座捆牢,又扯开袋口遮严实。
这样从外面看,只能瞧见鼓鼓囊囊的几大包,具体是什么,谁也猜不透。
“免得有人眼热。”
袁国华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账是最后算的。
鲜肉每斤八角,五十斤——四十元。
精米一斤一毛六,七十五斤——十二元整。
精面一斤一毛五,七十五斤——十一元二角五分。
油一斤一块五,十斤——十五元。
肉罐头每个一块,四十个——四十元。
奶粉每罐十五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