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时光依旧耗在了那辆卡车上。
不知是不是午前那番对视的缘故,梁拉娣整个下午都绷着肩背,坐得笔直。
胡文羽偶尔从后视镜里瞥见,只觉得那姿势看着都累人。
他移开目光,望向窗外扬起的尘土。
日头西斜,总算结束了这一天。
胡文羽跨上自行车,朝着南门巷的方向蹬去。
袁国华昨天留下的地址并不好找,他在纵横交错的胡同里绕了许久,才看见供销社那块褪了色的招牌。
这地方紧挨着前门大街,铺面开阔,货架林立,往来的人流几乎不断。
能在这样的地方站稳脚跟,袁国华背后的家境,显然不是寻常人家可比。
刚迈进门槛,一个身影便从柜台后快步迎了出来。”可算来了。”
袁国华脸上带着笑,压低声音,“我还怕你找不着。”
胡文羽环顾四周,货架上商品琳琅满目。”你这地盘,可真够气派的。”
他收回视线,落在袁国华脸上,“现在总能透点底了吧?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?”
袁国华将他往旁边拉了拉,避开旁人耳目,才凑近耳边道:“我妈在这儿管点事。
我爸……他的工作不好明说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,“我家住外头那种带岗哨的大院。
你心里有数就行。
以前不是存心瞒你,是家里不让提。
现在嘛……总算能说两句了。”
其实即便胡文羽不问,他也打算稍稍交个底。
从前年纪小,怕嘴上没把门的。
如今好歹有了正经工作,有些事便能漏点风。
至于父亲那头,依旧是个模糊的影子,只能由着对方自己去揣测。
胡文羽暗自确认了先前的推测——这位同学的家世果然不一般。
袁国华的父亲自不必说,能住进那种规格的院落,层级绝不会低,更何况还是眼下不便明说的情形。
至于袁母,同样不是寻常角色;要知道这时候供销社仍归百货商店管辖,算是它的下属分支。
袁国华能进这里工作,多半是母亲使了力。
这回算是攀着根实在的枝干了。
“你这家伙,家里底子可真够厚的。”
胡文羽笑着往袁国华肩头轻捶一记,“看在你老实坦白的份上,瞒我的事就不追究了。
不然你那顿饺子别说吃不成,还得补我一顿酒赔罪。”
袁国华见他还有心思说笑,便知对方并未真的介意。”饺子可不能省,酒嘛,你想喝我随时都能请。”
“得了吧,想喝好酒还得找我。
瞧瞧,这是什么。”
胡文羽提起手里那只陶坛——是前次聚会剩下的一坛五年陈酿,他特意捎来给袁国华的。
两人交情再好,这次对方帮了这么大忙,该有的谢意总不能少。
毕竟规矩是规矩,情分是情分,为人处世自有其道理。
要是连这点分寸都不懂,再深的情谊也终会耗光。
“哟,书呆子居然也开窍了,还知道给我带东西。”
袁国华毫不推辞。
帮忙安排一份好差事,收坛酒算什么。
他接过坛子,刚掀开条缝嗅了嗅,眼神便亮了起来。”好家伙,这酒够醇!我没闻错的话,至少是存了四年往上的二锅头。
老实交代,你那儿还有没有?要有,必须全转给我。”
在那片院子里长大的顽主们,没一个不爱酒的。
袁国华不仅不例外,还从小偷喝他父亲的藏酒。
最近同院有个姑娘要过生日,那是他们这群人心里共同的女神。
他为了在倾慕的人面前挣个脸面,早在众人跟前拍了胸脯,包揽下生日会所有用度。
这些天正为这事发愁。
寻常物件他不缺,肉、蛋这类东西,他想弄到手并不难。
袁国华盯着那坛刚搬进屋的酒,手指在陶土封口上摩挲了两下。
酒是有了,可光有酒远远不够。
院里长大的那几个人,哪个不是闻着酒味就能找过来的?下个月那场生日会,他得弄出点别人想都想不到的阵仗,才能让那双总是淡淡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