腰背渐渐僵硬起来。
道理?她当然懂。
坐在这里是为了看那方光影里的故事,不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。
可当那香气无孔不入,当窃窃的议论声飘过来——“这栗子真糯”
,“花生脆得很”
——一股无名火就猛地窜了上来,烧得耳根发烫。
她猛地侧过身,视线像刀子,剜了身旁人一眼。
手悄无声息地探过去,找准腰间那处软肉,指甲掐住,然后拧足了一圈。
那是她生气时惯用的法子。
“都怨你!”
声音压得低,却字字带着火星,“跟着你能指望什么?瞧人家!就我两手空空,什么也捞不着……哼!”
丈夫疼得吸了口凉气,又不敢出声。
心里漫上一片苦涩的茫然。
不过是些零嘴儿,怎就把平日里说话都轻声细语的人,变成了眼前这副模样?火气这样大,刚才若不是他死死拉住,胳膊都要被她甩脱——她竟要立刻起身,说这就出去买,买不到就不看了。
他费尽唇舌,许下一会儿就买、买上十包的承诺,那绷紧的肩线才稍稍松了些,人总算肯重新坐稳。
他心里那点怨气,便全转移到了前排那模糊的背影上。
都是那小子,没事买那么多做什么?一份接一份,那咀嚼声就没停过,也不怕噎着。
光影终于暗了下去,音乐声歇。
人们陆续站起,椅垫弹回的闷响连成一片。
小情侣们挽着手,还在唏嘘剧中人的离合,感慨着爱的深浅。
但更多姑娘的脸上,浮现出的却是一种更直白、更餍足的神情——她们舔着指尖,互相询问着:“那栗子是在哪儿买的?”
散场的人流涌向出口。
胡文羽刚要挪步,却发现自己被围住了。
七嘴八舌的问询涌过来,目标明确。
附近其他兜售饮料、小玩意儿的人愣愣看着这阵势,有点摸不着头脑。
按常理,这时候该议论剧情才对,怎么空气里飘着的全是“栗子”
、“花生”
、“哪儿有卖”
的急切追问?
若不是这些声音里充满求购的意味,胡文羽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卖的东西惹了祸,第一反应便是抽身躲开。
人群呼啦一下围拢过来,把他困在 ** 。
这个喊要三包,那个嚷着来五份,没人讨价还价。
别的摊主远远望着,眼神里掺着羡慕,还有几分说不清的酸涩。
要是那些伸出的手是朝着自己的货摊该多好——可这念头也只能在心底转一转,终究比不得。
胡文羽忙得几乎顾不上喘气。
手在竹篮里进进出出,其实暗地里已不知从别处挪了多少回零嘴补进去。
起初还有人只买一份,后来却都三五份地要。
他一边应付,一边得留神四周的视线,中间还寻了个由头,说是去取货,匆匆离开了几趟。
即便如此,人潮仍不见散。
直到夜色浓得化不开,街灯的光晕里人影才渐渐稀疏。
最后他低头一看,篮子里空荡荡的,只剩些碎屑。
他捏了捏收在怀里的布包,沉甸甸的触感让心跳都快了几分。
转身往家走时,脚步踩在青石板上,轻得几乎要飘起来。
推开家门已是夜里十点半。
母亲的房门闭着,传出均匀的呼吸声。
他悄声走进自己屋子,掩上门,意念一动便进了那处独属于他的地方。
数字在心底慢慢累加。
花生出去了九百多包,糖炒栗子更多,一千一百包上下。
瓜子、山楂、松子那些,零零总总也有一千来包。
最后算出来,竟有二百七十七块钱攥在手里。
他每月领的工资还不到三十块。
这一晚得来的,抵得上他将近十个月不吃不喝全部攒下的数目。
寻常人家开销地方多,能存下的有限,要想攒够这个数,怕是要紧巴巴地过上十年八年。
够了,今晚已经足够。
他缓了口气,想起那处地方堆着的零嘴还有五百多斤,今晚卖掉的,连一半都不到。
别看包数多,每包里其实没装多少——像那糖炒栗子,一包也就十颗左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