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排靠边的位置上,坐着一对结了婚的男女。
妻子看着银幕,手却下意识地往旁边伸。
丈夫把装花生的袋子递过去,她抓了一小把,放在膝头的纸巾上。
花生壳带着盐粒的微咸,在齿间轻轻一磕就开了。
里头的仁是软的,糯的,咸香慢慢化开。
她吃得慢,一颗要分好几口。
丈夫看着她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她摇摇头,眼睛还盯着前方闪烁的光影,手却又伸过去,这次多抓了几颗。
有人开始后悔了。
不是后悔买了,是后悔买得不够。
栗子的甜香混着花生的咸味,在昏暗的空气里飘散,勾得人心里发慌。
那些只买了一两份的,早就吃完了,空袋子捏在手里,揉成一团。
只好退而求其次,去嗑瓜子。
瓜子壳脆生生地响,一颗接一颗,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山楂的酸味在舌尖炸开, ** 得人眯起眼,可酸过之后,又更想那点甜了。
胡文羽在墙边换了个姿势站着。
他不知道里面正发生着什么,只是盘算着时间。
散场应该快了。
到时候人群涌出来,或许还能再卖出一些。
他摸了摸篮子里剩下的纸袋,栗子和花生都不多了,倒是瓜子、山楂和松子还剩不少。
夜风吹过来,带着点凉意。
他抬头看了看影院门口那盏灯,蚊虫还在那里飞舞,像一团永不散去的雾。
里面,那对买了六份的情侣,终于打开了最后一袋。
纸袋的窣窣声在某个瞬间停了下来。
女的轻轻叹了口气,很轻,几乎听不见。
男的把空袋子折好,塞进座椅下的空隙。
银幕上的光映在他们脸上,明明灭灭。
周围那些细碎的咀嚼声还在继续,只是多了点急躁的意味。
瓜子壳碎裂的声响,山楂核被吐出来的轻噗,松子在齿间碾开的脆响——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,成了这场电影后半段最真实的配乐。
灯忽然亮了。
刺眼的白光洒下来,人们眯起眼睛,纷纷起身。
空袋子、果壳、纸屑,从座椅间掉落。
那对夫妻挽着手往外走,妻子手里还捏着颗没吃完的花生。
买了六份的男女走在人群中间,女的低头整理挎包,男的伸手护在她身后,隔开拥挤的人流。
胡文羽看见门开了,立刻提起篮子,往前走了几步。
暖黄的光从里面泻出来,人影晃动,脚步声、说话声混成一片嗡嗡的响动。
他清了清嗓子,还没开口,就有人径直朝他走过来。
“栗子还有吗?”
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,带着点急切。
胡文羽点点头,掀开盖在篮子上的布。
热气已经散了,但纸袋还温着。”要几份?”
“两份……不,三份吧。”
男人说着,已经掏出了钱。
后面又有人围上来。
声音杂沓地响起:“花生呢?”
“给我也来一份栗子。”
“瓜子怎么卖?”
胡文羽应接着,收钱,递货,手指在篮子里快速移动。
夜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微微晃动。
影院门口那盏灯下,蚊虫依旧飞舞,而人群正从光里涌出,汇入外面更深的夜色中去。
那男人在周围一片压抑的视线里,脊背挺得笔直,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。
空气里飘着一种混合了糖焦与坚果壳的气味,还有细碎的、不间断的咀嚼声响。
他快活极了,指尖还沾着一点糖渍,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亮。
可这份快活是独一份的。
别处,滋味就不同了。
靠后几排坐着个男人,胡文羽进场时见过,和他妻子一道。
先前因为价钱,这丈夫把头摇得很坚决,手也摆得干脆。
现在呢?前后左右,不是捧着油纸包剥着深褐色栗子肉的,就是嗑着瓜子,再不济,手里也攥着几颗红艳艳的山楂果。
只有他们俩,四只手空荡荡地搁在膝盖上,眼睛望着前方发光的幕布,鼻翼却不受控制地翕动。
幕布上的悲欢离合正在上演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