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父靠在枕头上,女儿站在窗边,两人的视线碰在一起,又迅速分开。
他们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同样的东西——难以置信。
镇上的领导来医院,恐怕也未必能有这样的安排。
在他们有限的认知里,那已是所能触及的最高处了。
此刻身处的这间安静的双人间,却比那个“最高处”
还要超出几分。
胡文羽折返时,看见的便是这样两副怔住的面孔。
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。
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鸣响忽然从徐慧真那边传来,像是什么活物在蠕动。
她立刻低下头,双手紧紧按在小腹上,耳根漫开一片红晕。
墙上的圆形钟表,指针静静指着“Ⅱ”
字。
胡文羽瞥了一眼,转向床上的老人:“伯父,您中午用过饭了么?”
“吃过了,早先就吃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他点点头,“我和慧真还没吃。
您在这里歇着,我带她出去找点东西。
有事就扯床边那根绳子,护士站能听见。”
老人连忙摆手:“快去,快去,别管我。”
胡文羽示意徐慧真跟上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门,穿过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。
刚到楼梯转角,身后的脚步声停了。
“文羽,”
她的声音很轻,几乎被楼梯间的回音吞没,“我还是不去了。
包里还有两块饼,用开水泡一泡就能对付。”
他转过身,看见她垂着眼,手指揪着衣角。
他摇了摇头,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:“干粮顶不了事。
你得听我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她抬起眼,话却卡在喉咙里。
胡文羽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,心里明镜似的。
那层顾虑薄得像纸,却一次次横在中间。
不能再这样下去了,他想,得找个法子,把这根刺彻底拔掉。
念头在胡文羽脑中转了半圈,一个主意便浮了上来。
他板起脸,声音沉了几分:“你觉得我多事?”
没等对方回答,他转身就要迈步,“行,往后你的事我不再过问。”
徐慧真慌了神,手指攥住他袖口:“别走……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她声音发紧,指尖微微发颤,“我都听你的,真的。”
“当真?”
胡文羽面上没什么波澜,心里却像被风吹动的火苗,轻轻晃了晃。
不过是寻常的退一步,竟让她这般反应。
他暗自挑了挑眉,原来自己在这上头倒有些无师自通的本事。
“嗯。”
她点头时,耳垂已经红了。
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这般怕他离开,可方才那一瞬,胸口确实像被什么攥紧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胡文羽语气缓下来,察觉她的手还拉着自己,索性反手握住,带着人往巷口走。
反正这街上没人认得他们。
有风从巷尾吹来,带着午后尘土的气味。
他指腹无意间蹭过她手背——真软,像浸过温水的绸子。
徐慧真被他牵着走了十来步,才猛然醒过神。
她慌忙四下张望,见街边只有个打盹的摊贩,悬着的心才落回一半。
可脸上却烧得厉害,试着抽了抽手,没抽动。
再用力些?万一他恼了真走了呢?
她咬了咬下唇,最终垂下眼,任由那只手握着。
或许他只是没留意吧——她这么告诉自己,脚步却跟着他往前挪。
她抽手的动作,胡文羽自然察觉了。
他故意加了点力道,想看她会怎样。
等了片刻,她竟安静下来。
胡文羽有些意外,随即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。
看来有些事,倒比他预想的还要容易些。
雪落在肩上时,胡文羽想起那种冷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