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,她接了过去。
展开纸条扫了一眼,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,只是将纸条夹进了手边的登记簿里。
做完这些,她才重新看向胡文羽,视线又一次掠过那只篮子。
胡文羽适时地将篮子放在了柜台的边缘。
竹篮与木质台面接触时,发出很轻的“嗒”
的一声。
“一点心意。”
他说,语气很自然,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王护士长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她没说话,伸手掀开了报纸的一角。
只是瞥了一眼,她的动作就停住了。
大约有两三秒的时间,她就保持着那个姿势,目光落在篮子里。
然后,她迅速将报纸重新盖好,手指按在报纸边缘,压了压。
再抬头时,她脸上那种公事公办的淡漠褪去了些。”你太客气了。”
她说,声音比刚才软和了不少,“常主任的表弟是吧?姓胡?”
“是。”
胡文羽应道。
“行,这事儿交给我。”
她拉开抽屉,取出另一本册子,快速翻动着,“正好有个靠窗的床位空出来。
安静,通风也好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用笔在册子上记录着什么,“你现在就去二楼,找值班的小刘护士,就说我让你去的。
她知道怎么办。”
“谢谢王姐。”
胡文羽从善如流地换了称呼。
女人脸上露出一点笑意。”快去吧。”
她挥了挥手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瞟了一眼那只已经放在柜台下的篮子。
胡文羽转身离开。
走下楼梯时,他听见身后传来极轻微的、纸张被掀动的窸窣声,还有一声压得很低的、像是惊叹的吸气声。
他没有回头,脚步节奏丝毫未变。
二楼的走廊比三楼嘈杂些。
消毒水的气味里混进了饭菜的味道。
胡文羽找到值班护士,报出王护士长的名字,又重复了一遍那些话。
年轻护士打量了他两眼,没多问什么,直接领着他往走廊深处走去。
病房的门开着。
靠窗的那张床果然空着,床单铺得平整。
阳光从玻璃窗透进来,在浅绿色的地砖上投出一块明亮的光斑。
事情办成了。
胡文羽站在门口,看着护士麻利地更换床尾的卡片。
他想起了常主任接过纸条时的那个停顿,想起了王护士长掀开报纸时瞬间定住的眼神。
篮子里那十来个鸡蛋和一小把用油纸包着的奶糖——奶糖的包装纸是浅蓝色的,上面印着模糊的花纹——此刻应该已经躺在某个抽屉的深处了。
这不算什么。
他对自己说。
每个环节都有它默认的规矩,就像机器里的齿轮,一个咬合一个。
他不过是往齿轮之间滴了一滴油。
东西不重,却足够让转动变得顺滑无声。
年轻护士贴好卡片,转过身对他笑了笑:“好了。
有什么需要再叫我。”
胡文羽道了谢。
等护士的脚步声远去,他才走进病房,在靠窗的那张床边坐下。
床板有些硬,但他并不在意。
窗外的树影在光斑上轻轻摇晃。
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几张票据,仔细地、一张一张抚平折痕。
推床的轮子在走廊里发出规律的滚动声。
徐家父女听到要更换病房的消息时,脸上同时掠过一丝迟疑。
挪动总是件烦人的事。
但胡文羽的目光递过来,那眼神里藏着某种暗示,父女俩便不再多言,动手收拾起零散的物品。
新安排的房间有两张床。
王护士长离开前,手指在门框上轻轻一搭,声音压低了:“只要没有突发状况,旁边这张床就一直空着。”
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。
胡文羽送她到走廊转角,心里那点东西落了地。
果然,有些门路走得通。
病房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