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然想起该说声谢谢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有些话太重,轻飘飘地说出来反而显得薄了。
窗内的护士敲了敲玻璃。
他侧身让出位置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她慌忙上前,从怀里掏出那个手绢包。
纸币展开时发出脆响,崭新的墨色数字映着窗口透进来的天光。
递钱的手很稳。
可接过收据时,指尖还是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车轮碾过路面时带起细碎的沙响。
胡文羽握紧车把,目光落在前方徐慧真微微晃动的背影上。
他全然不知她此刻的思绪,只专注于掌控掌下这辆旧自行车的平衡。
第三医院立在城郊,从机修厂过去算不得远。
大约二十分钟,两人便到了。
徐慧真领着他往内科住院部走。
推开207号病房的门时,一股混杂的气味先涌了出来——消毒水底下压着食物残存的味道,还有某种难以言明的滞重。
胡文羽的脚步在门槛内顿了一瞬,眉心不自觉地收紧了。
这房间比他预想的要拥挤得多。
十张病床几乎塞满了空间,每张床边都挨挨挤挤地守着人。
粗略一扫,病人加上家属,恐怕不下二十个。
大人低沉的交谈声里,夹杂着孩子尖细的哭嚷。
靠窗那边,一个男孩扭着头躲避递到嘴边的药匙;中间床位有个小女孩扯着母亲的衣角,断续地抽噎着说要回家;还有细细的嗓音在另一头嚷饿,吵着想吃肉。
各种声响在这不大的屋子里撞来撞去,混成一片嗡嗡的嘈杂。
胡文羽没作声,只是更坚定了先前的念头:得让徐慧真的父亲离开这儿。
徐慧真似乎已习惯了这般环境。
她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,只快步走向靠里的一张病床。
床上的人合着眼,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。”爹,”
她唤道,“醒醒。
胡文羽来了,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位。”
老人立刻睁开了眼睛。”慧真,”
他声音有些哑,“扶我……坐起来些。”
在女儿搀扶他靠上床头时,老人的目光已落到了跟在后面的年轻人身上。
他心里转着些念头。
这世上的帮助总不会凭空而来,尤其是这样一笔不小的花费。
什么替同学买酒的说辞,他是不大信的。
哪来那么凑巧的事。
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。
这个病,他原已不抱什么希望。
若不是女儿坚持,他宁可留在家里,省得再拖累她。
日子恐怕不多了,他放不下的唯有慧真。
往后只剩她一个人,该怎么过?
眼前这个年轻人……若真是对慧真心存好感,才肯伸手帮这一把,倒也不是坏事。
他得仔细瞧瞧。
倘若人品可靠,能把慧真托付出去,他走也走得安心些。
胡文羽上前一步,微微颔首。”伯父,您好。”
徐父的目光在年轻人脸上停留片刻,记忆的碎片逐渐拼合。
这张面孔他确实见过——那个曾几次来摊前打酒的客人。
“您还记得我。”
帆布包的拉链被拉开,露出里面用旧报纸仔细包裹的物件。
年轻人取出那包东西时,纸张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。”带了点鸡蛋,不知道合不合您胃口。”
纸包展开,圆润的蛋壳在病房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约莫二十来个,整齐地码放着。
床边的女儿立刻站起身,双手在身前轻轻摆动。”这怎么行,你已经帮了这么多忙……”
她的声音里透着不安。
老人没有出声,只是将视线转向客人,观察着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“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身体养好。”
年轻人将纸包往床边柜子方向推了推,“营养跟上了,恢复才能快些。
您说是不是?”
女儿抿了抿嘴唇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。
老人眼里掠过一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