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笑声里似乎藏着别的东西。
胡文羽瞥见他看向傻柱时,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怜悯的微光——像是知道什么旁人不知的内情。
“随时来都成!”
傻柱浑然未觉,依旧咧着嘴笑。
“人齐了就好。”
黄志忠重新踩上脚踏,“你们聊,我先走一步。”
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渐渐远了。
黄志忠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后,胡文羽朝柯老爷子点了点头,推过那辆旧自行车,示意身后的人坐上来。
车轮碾过石板路,发出轻微的咯吱声,朝着厂区角落那处专为招待准备的小食堂驶去。
他们都没察觉,方才告辞的人并未走远。
拐角处的阴影里,黄志忠停下脚步,回头望着那个逐渐变小的背影,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他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,转身融入更深的小巷。
有些事,像沉在河底的石头,表面水流平静,底下却压着旁人不知的重量。
何大清最近的心思,全系在了一个姓白的女人身上。
那女人是个寡妇,住在城南。
何大清像是被什么迷住了心窍,不仅把攒下的钱票流水似的送过去,连厂里那份许多人眼红的工作,也打算不要了。
他盘算着,要跟那女人去保城,开始所谓的新生活。
黄志忠不是没劝过。
何大清妻子走得早,想再寻个伴,情理之中。
可抛下工作,远走他乡,连带着两个还没成年的孩子也不管不顾——这话黄志忠第一次听他说起时,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。
何大清当时怎么说的?他说,儿子女儿自有他们的命,往后白寡妇会给他生养。
劝了一次,两次,三次。
话越说越重,情分越劝越薄。
最后一次,何大清几乎要拍桌子,眼里那点往日的情谊冷得像腊月的冰。
自那以后,黄志忠便很少再踏进何家的门。
刚才站在何家那孩子面前,话几次涌到喉咙口,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那是别人的家事,是一团理不清的麻。
万一……他承担不起那个“万一”
后面的结果。
有些 ** ,知道了未必是好事,尤其是对那个半大不小的少年而言。
车轮停了下来。
胡文羽单脚支着地,等身后的人跳下车。”今天真是劳烦你跑这一趟。”
他说道,语气里带着熟稔的真诚。
近来他已不再用那个带点戏谑的旧称呼,一方面是因为对方明确表示过不喜,另一方面,也是心底真把对方当成了可以交心的朋友。
“这话见外了。”
被称作柱子的人咧嘴一笑,拍了拍腰间挂着的布工具袋,“灶台上的事,对我来说就跟喝水吃饭一样平常。
来帮你忙,还能蹭顿好的,讨杯酒喝,这种便宜事我要是不来,那不成傻子了?”
他虽然眼下还是个临时工的名分,但转正的风声已经传开。
从小在厨房里摸爬滚打练出的手艺,最近几次在厂领导招待重要客人的场合里,很露了几手,博得了不少称赞。
厂里一位老师傅眼看就要退休,而他父亲又是厂食堂公认的台柱子,这几样凑在一起,他端上铁饭碗几乎是十拿九稳的事。
小食堂的红砖房就在眼前。
还没进门,一个穿着整洁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就迎了出来,是任家成。
胡文羽为双方简单引见了几句,寒暄片刻,任家成便领着他们朝后厨走去。
一切按事先商量好的来。
胡文羽卸下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——东西自然是从别处来的,但样子总得做足。
包落在水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胡文羽的动作让傻柱和任家成愣在原地。
桌上摆开的东西实在有些晃眼——三斤深色的野猪肉,一只风干透的野兔,还有八个圆滚滚的鸡蛋,旁边搁着一小袋白面,几把青翠的菜叶散在旁边。
任家成伸手把胡文羽拉到灶台边,压低了声音:“师弟,这太破费了。
收回去些,咱们吃不完。”
“大师兄,”
胡文羽声音很稳,“今天是你转正的日子,我又头一回见嫂子,不隆重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