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文羽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那些准备好的祝贺词卡在喉咙里。
他的目光在师兄和师姐之间转了个来回,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近乎无奈的表情。
“师兄,”
他叹了口气,“你看看这四周,哪是摆宴席的地方?”
任家成眯起眼睛,上下打量着他。”你该不会是在搪塞我们吧?”
梁拉娣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。
她往前逼近半步,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:“骗师兄师姐的人,后果可不太妙。”
胡文羽觉得太阳穴隐隐发胀。
这两个人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弯弯绕绕?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,妥协般地摆了摆手。
“没骗你们。”
他的语气里掺着疲惫,“总要等下了工吧?现在还是上班时间。”
梁拉娣立刻转向任家成,态度转得飞快:“师弟说得在理。
总不能在这儿就开席吧?”
任家成看了看四周那些尚未散去的目光,又看了看梁拉娣,最后视线落回胡文羽脸上。
他沉默了几秒,终于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等收工。”
他说。
东方红的旋律在广播里响起来时,工具碰撞的声音渐渐停了。
任家成拍了拍手上的油灰,咧着嘴笑。
他今天算是过了关,可另外三个学徒工还围着那台发动 ** 转,几颗螺丝怎么也对不上位置。
后来有人悄悄传话,说那额外的考题是蔡队长自己加上去的。
几个年轻人听了,脸色都沉下去,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要不是顾忌着那层身份,天黑以后巷子口恐怕不会太平。
蔡奎这人,往后在车队里走动,怕是难得听到几句好话了。
老师傅们最护短,车队里又向来是拧成一股绳的。
胡文羽中午就没歇着,跑了一趟轧钢厂,腿都酸了。
他找的是食堂的何雨柱,说好了晚上来掌勺。
地方呢,任家成早就拍着胸脯安排妥当,厂里的小食堂今晚能借给他们用。
胡文羽也请了师父和叶红兵,可一个要回家照看病人,另一个说是有别的约,都来不了。
梁拉娣一下午就跟在胡文羽身后转,机器的轰鸣声还没散尽,她就凑过来问:“你请的那位师傅,人影还没见着呢?”
胡文羽正弯腰收拾工具,头也没抬:“师姐,人家也刚放下饭碗,从轧钢厂走到这儿,总得费些工夫。”
这姑娘对吃的执念,实在让他有点招架不住。
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:这人该不会是为了几口像样的饭菜,就把自己给嫁了吧?
“酒呢?说好的好酒可别忘了。”
任家成也凑了过来,嗓门洪亮,这话他今天问了不下十遍。
胡文羽直起身,叹了口气。
眼前这两位,打不得也骂不得。
他只好又把话重复一遍:“都备着呢,一样也少不了。
师兄师姐,你们把心放回肚子里。”
他暗自琢磨,往后要是再有什么好吃的,决计不能提前走漏风声。
这两人催问的功夫,真能磨得人耳根子起茧。
成子听见有人唤他名字。
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,带着点柔和的尾音。
他转过身,连同身旁的两个人也一起转了方向。
视野里走进来两个女子。
靠左边的那位,头发编成了两股辫子,垂在肩前。
她穿着件细碎花纹的上衣,布料是棉的,颜色洗得有些发旧,下身是条深色的长裤,整个人站在那里,安安静静的,像一株午后晒着太阳的植物。
右边那位则不同,长发没有束缚,松松地散在肩上,一件颜色很浅的、近乎于白的粉色裙子裹着身子,裙摆刚到小腿。
脚上是一双鞋跟有些厚度的黑皮鞋,手里还挽着个小小的布包。
她的脸型瘦削,下巴尖尖的,眼睛的线条微微向上挑着,嘴唇的颜色很淡。
若论起模样,确实比旁边那位更引人多看几眼。
“哎哟,是嫂子啊。”
梁拉娣先出了声,话音里透着熟稔,显然不是头一回见那梳辫子的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