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第58章
说得轻,像在自言自语。

    说完他便转身朝那辆铁皮家伙走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没急着拉车门。

    先是慢步绕着车走了一圈,靴底在水泥地上磨出沙沙的轻响。

    走到右侧时,他伸手扳了扳后视镜的支架,眯眼看了看角度,这才握住门把。

    车门打开时铰链发出干涩的吱呀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驾驶座被他调整了两次,先是前后,再是椅背的倾斜。

    接着他探出身子,把左侧那块镜面也调了好一会儿。

    安全带扣入卡扣的咔哒声在安静的场地上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然后钥匙转动,引擎轰地苏醒过来,排气管喷出一股淡灰色的尾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围观的人群里起了点骚动。

    有人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,压低声音:“踢轮胎是查什么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谁知道呢……待会儿问问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得问,怪有意思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低语声像水面的涟漪,细细地漾开。

    而车里的任家成已经握住了方向盘,手背上的骨节微微凸起。

    

    车轮碾过沙地扬起细碎的尘土。

    几个穿工装的男人聚在树荫下,手指间夹着快要燃尽的烟卷。

    他们目光投向场地 ** 那个弯腰的年轻人——他正用鞋尖挨个碰触卡车的橡胶外胎,动作轻得像是在试探水温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小子在干嘛?”

    新来的学徒伸长脖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旁边年纪大些的师傅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,没接话。

    只有真正握过方向盘的人才懂,轮胎侧壁那道不起眼的裂纹,或是嵌进纹路的碎石子,都可能让十几吨的铁家伙在转弯时变成脱缰的野兽。

    他们当年哪有人教这些?都是血淋淋的教训换来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场地另一头,考核员合上登记簿。

    五个学徒里四个名字后面打了勾,唯独有个面色发白的年轻人攥着衣角站在一旁——他忘了检查后视镜角度,车子刚起步就差点蹭到标杆。

    而那个被称作“大成”

    的年轻人,此刻正被几个老师傅围着 ** 膀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后生可畏啊。”

    有人感慨,“我学车那会儿,师傅只教怎么挂挡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还不是李队带得好?”

    另一人朝树下的中年男人扬扬下巴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远强没凑过去,只远远站着。

    阳光透过槐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

    他视线先落在大徒弟身上,停留片刻,又转向更远处那个清瘦的身影——小徒弟正蹲在车尾,用手指抹了把排气管内壁,凑到鼻尖嗅了嗅。

    这个动作没几个人注意到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是兵子推荐来的孩子。

    李远强想起半个月前那个雨夜,老战友提着半瓶烧酒敲开他家门,说有个远房侄子脑子活、肯吃苦。

    当时他只当是寻常人情,现在却觉得,那孩子像是颗被沙土埋着的钉子,不经意间就露出锐利的光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人群忽然骚动起来。

    几个看热闹的工人挤到李远强跟前,七嘴八舌地问起踢轮胎的讲究。

    李远强抬手压了压喧哗,开口时声音不高,却让周围渐渐静下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轮胎要是亏了气,鞋尖碰上去感觉是软的。”

    他边说边用脚尖点地示范,“要是扎了钉子,踢上去会有那么一下轻微的震动从鞋底传上来。

    这些小事不注意,等车子跑起来就是大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恍然大悟的叹息声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有人开始重新打量那个已经走到阴凉处喝水的年轻人——任家成拧开水壶时手腕很稳,水线精准地落进喉咙,一滴都没洒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看台高处,刘峰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。

    他侧身对身旁始终没说话的中年男人低声道:“厂长,运输科这半年进步不小。

    红兵上任后,连学徒的规矩都细了不少。”

    他没提那个名字,但目光掠过场地时,在任家成身上多停了两秒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叶水生依旧望着远处。

    车队正缓缓驶离考核区,车轮卷起的尘土在午后光线里像金色的雾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摸方向盘时,师傅只说了一句话:“车是活的,你得听见它喘气的声音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现在这些年轻人,已经学会在它开口前就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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