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前,他嘱咐徐慧真,安顿好父亲后可以来机修厂寻他。
为什么不是去那座大杂院?
理由再简单不过。
上回陈雪茹和秦淮茹碰面,场面就够难收拾的。
更何况,从陈雪茹那儿,胡文羽已经听说了贾张氏背后泼来的脏水。
那老妇人,不给些教训怕是永远不懂收敛。
竟还想让陈雪茹嫁给贾东旭?就凭那人?
胡文羽只觉得可笑。
更让他反胃的是,贾张氏居然私下找过秦淮茹一次。
话里话外炫耀自己儿子马上要升二级工,月薪能拿二十八块五,嫁过来就是城里人,娘家脸上都有光。
秦淮茹没接茬。
她清楚得很,胡文羽刚进厂就拿二十九块五。
一个熬了两年才勉强够上二十八块五,一个起步就更高,根本不用比较。
何况秦淮茹心里装的是谁,她自己最明白。
就算贾东旭条件更好——当然事实上并非如此——她的选择也不会变。
这事说来也巧。
它倒提醒了一点:别再问什么女追男或男追女哪个更容易。
秦淮茹的例子摆在这儿,最省力的法子,莫过于自己先说服了自己。
胡文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那对母子暂且得意吧,他心想,总有让他们后悔的时候。
他转身往回走,要去取那辆停在路边的自行车。
先前徐慧真离开时,板车上不便放车,他便把自行车暂搁在附近。
走到停车处,他瞥了眼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界面——十点五十七分。
这个时间正好,去绸缎庄还能赶上和陈雪茹一道用午饭。
车轮碾过石板路,大约二十分钟后,绸缎庄的门帘已被他掀开。
他才刚走近,陈雪茹就皱了皱鼻子,手在面前轻轻挥了挥。”哪儿来的酒气?”
她抬起眼,目光里带着询问。
“路上遇见片儿爷了,”
胡文羽耸了耸肩,“拦着非要喝两杯,推不掉。”
“这人也是,”
陈雪茹嘴上说着,语气却软了下来,“大上午的喝什么酒。
你就不会找借口躲开么?”
话虽如此,她已经伸手拉住他的袖子,将他带往后面的休息间。
一杯热茶很快被塞进他手里,说是能散散酒气。
胡文羽任由她安排,一句话也没说,只是嘴角噙着笑,目光跟着她转。
这姑娘平日里雷厉风行,此刻却细致得很,倒真有几分像……
“盯着我做什么?”
陈雪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,“我脸上沾了东西?”
她不放心,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一面小圆镜,对着照了又照。
镜子里那张脸干干净净,什么也没有。”奇怪,明明没有啊。”
“本来就没有,”
胡文羽的声音带着笑意,“我是在看自家没过门的小媳妇。”
陈雪茹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。”胡、胡说什么呢!”
她压低声音,急急道,“还没成亲呢,这种话怎么能乱讲!”
“手也牵过了,嘴也亲过了,怎么不算……”
“快闭嘴!”
陈雪茹几步冲过来,一把捂住他的嘴,指尖微微发烫。”这种话也敢往外说,叫人听见怎么办?”
话刚出口,她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。”哎呀!你咬我做什么?”
胡文羽嘴角扬了起来。”我可没使劲,是你自己凑上来的。”
那双手带着淡淡的香气,柔软得让人意外。
“算了……懒得和你多说。”
陈雪茹转过身,“我去前头照看生意,你就在这儿待着,别跟出来。”
她走到门边又停住,回头补了一句:“那杯茶必须喝完,记住了。”
“行,记住了。”
胡文羽端起杯子,慢悠悠啜了一口,抬眼朝她笑了笑。
陈雪茹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,脚一跺便往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