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布包鼓鼓囊囊的,分量不轻。
他身旁站着梁拉娣,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自己肩上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袋。
“师傅,”
胡文羽的声音很平稳,“这是我和师姐的一点心意。”
这话让梁拉娣侧过头,目光落在他脸上。
她帆布袋里的东西很轻,只有一块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肥皂,还有一支牙膏。
那是她反复掂量后才决定带上的。
此刻,她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。
屋里的人接过了布包,手指掂了掂,眉头先是习惯性地皱起,随即又舒展开。”你们两个,”
他开口,语气里带着长辈惯有的责备,“才刚领上工资,花钱的地方在后头呢。”
话虽这么说,他还是把布包放在了旁边的桌上。
布包落在木质桌面,发出沉闷的一声。
任家成就站在门框边,背靠着墙。
他的视线在胡文羽和梁拉娣之间悄无声息地移动,嘴角向上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那笑容里藏着点什么,让胡文羽瞥见时,心里掠过一丝不解。
东西既然已经送来,便没有再拿回去的道理。
师傅转身,将布包递给了从里屋走出来的女人,低声嘱咐了一句。
女人接过,手指摸了摸布料,眼神里带着询问。
梁拉娣的注意力全在那个布包上。
她等这一刻已经有些日子了。
如今那包里据说也有她的一份,这让她胸腔里那颗心跳得比平时快了些。
屋里光线有些暗,从窗户透进来的天光是灰蒙蒙的。
她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煤烟味,还有旧木头家具散发出的、经年累月的气息。
梅子不知何时也凑到了桌边,仰着脸。
她记得很清楚,文羽哥进门之前,弯下腰对她说过,包里装着给她的零嘴。
她的眼睛亮晶晶的,盯着那鼓囊的轮廓。
胡文羽没去看任家成那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他送这些东西,没想太多。
这些天在厂里,梁拉娣做事利落,说话也爽快,遇到难处总会搭把手。
他看在眼里,心里便认下了这个师姐。
他知道她日子过得紧巴,今天若是只送自己那份,待会儿她拿出那份简薄的礼物时,场面恐怕会让她难堪。
他不在乎这点东西,能帮一把,就顺手帮了。
梁拉娣的嘴唇动了动,话到了舌尖。
她看见胡文羽朝她轻轻摇了摇头,脸上那点笑意很淡,却带着制止的意味。
于是,她把那些滚烫的、带着感激的话又咽了回去,只是手指将帆布袋的带子攥得更紧了些。
师傅已经走回屋子中间,开始念叨起一些老话。
无非是年轻人要懂得节俭,手艺要踏实学,做人要本分。
这些话像屋子里盘旋的烟,听得见,却抓不住具体形状。
在这个年月,认下一个徒弟,几乎就等于认下半份儿女的责任。
手艺要一点一滴地教,做人的道理也要掰开揉碎地讲,甚至徒弟的冷暖饥饱,有时也得挂在心上。
这份关系,沉甸甸的。
任家成依旧靠着墙,目光没离开过那两人。
他觉得自个儿看出了点门道。
小师弟这份周全,恐怕不止是出于同门的情谊。
这念头让他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,像窥见了什么有趣的秘密。
女人拿着空了的布包走回来,递还给胡文羽。
布包瘪了下去,软塌塌的。
胡文羽接过,随手放在一旁。
梁拉娣终于忍不住,向前挪了一小步。
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,带着点急切:“师弟,里面……到底装了些什么?”
三个女人各自揣着心思,一同走进了隔壁那间屋子。
这户人家的住处共有三间。
朝南的正房是夫妻俩带着年 ** 儿歇息的地方——孩子尚小,夜里仍要挨着父母睡。
东侧那间偏房住着老太太,不过这两日老人恰好出门走亲戚,新来的徒弟们今日是见不着她了。
西边那间偏房,因着家里人口简单,平日既当饭厅用,也堆着些杂七杂八的物什。
她们此刻踏入的,正是这间兼作储藏室的屋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