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文羽把车支在墙根阴影里,四下静得只剩自己的呼吸声。
他伸手摸了摸帆布包的搭扣,指尖触到粗糙的织纹。
包里头的东西塞得实在,鼓胀胀地抵着他的腿侧。
西凤酒瓶的轮廓在布料下隐隐显出来。
他想起那瓶身的标签,红底金字,在系统仓库的格子里搁了有些日子。
还有那些零嘴——瓜子、花生、栗子,每样都分装在小布袋里,封口扎得严实。
两只风干的野鸡用油纸裹了好几层,干蘑菇和木耳压在最底下,散发出一股子山野晒过的、微涩的香气。
他推着车走出胡同。
午后的日头白晃晃地照着路面,车轮碾过碎石子,发出细碎的咯吱声。
机修厂那排红砖房渐渐近了,烟囱静默地立着,没有冒烟。
树荫底下,梁拉娣背靠着树干,眼睛合着。
她的呼吸很轻,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。
可当车轮声从路口传来时,她的眼皮动了一下,右眼掀开一条窄缝,目光斜斜地掠过去。
她看见那个鼓囊囊的帆布包挂在车把上,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荡。
包里是什么?她脑子里闪过几个零碎的念头:煮鸡蛋圆滚滚的样子,奶糖在舌尖化开的甜腻,或者……咸菜疙瘩那黑褐色的、硬邦邦的一团。
她很快又把眼睛闭上了,嘴角却无意识地抿了抿。
胡文羽没往她那边看。
他把车停进车棚,帆布包拎下来时,里头的东西相互碰撞,发出闷闷的、瓷器和纸包摩擦的窸窣声。
他提着包往车间走,脚步不紧不慢。
梁拉娣就在那阵风里完全睁开了眼。
她的视线落在他手上,看着那只被撑得变了形的帆布包,看着包带在他指节上勒出的浅痕。
然后她转过头,望向别处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自己工作服的下摆,布料有些粗糙,磨着指腹。
车间里机器都歇着,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机油味。
胡文羽把包搁在自己的工具箱旁边,金属工具箱冰凉的表面贴着帆布。
他站了一会儿,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、远处火车驶过的鸣笛,悠长而空旷。
任家成从里间走出来,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。
他瞥了一眼那只鼓胀的包,没说什么,只是仰头喝了口水。
喉结滚动了几下,吞咽的声音在安静的车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走了?”
他放下缸子,问了一句。
“嗯。”
胡文羽应道,手指在帆布包上轻轻拍了拍,“出去转了一圈。”
任家成点点头,目光在那包上停留了一瞬,又移开了。
他走回自己的工位,拿起一把锉刀,在砂轮上蹭了蹭,细碎的火星短暂地亮起又熄灭。
胡文羽也坐下来。
工具箱冰凉的铁皮贴着裤腿。
他想起晚上那顿饭,想起师傅家那扇漆色斑驳的木门,想起该把那个装糖和零嘴的小包放在顺手的地方,免得忘了拿出来。
小包就在大包的侧袋里,隔着两层布,能摸到里头糖果硬挺的棱角和炒货圆润的轮廓。
窗外,日头稍稍偏西了些,树影拉长了,斜斜地投进车间,在地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块。
梁拉娣从树荫下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,朝车间门口走来。
她的脚步落在水泥地上,声音很轻,但一步一步,越来越近。
梁拉娣立刻摇着头否定了那个念头——咸菜疙瘩?绝无可能。
烟圈从任家成指间缓缓升起。
他靠在墙边,目光始终落在师妹身上。
她今天太反常了。
中午竟没像往常那样倒头就睡,反而坐立不安,眼神时不时飘向门外。
任家成眯起眼睛,脑子里转出一个猜测:该不会……是冲着那位小师弟去的?
也难怪。
那小子模样周正,总能弄来些稀罕吃食。
自己这师妹,旁的都好,唯独在“吃”
字上毫无招架之力。
何况小师弟年纪虽轻,书读得多,学手艺又快,才来多久,已经能上手修好些毛病了。
任家成越想越觉得在理。
可麻烦在于,小师弟是有婚约的人。
师妹这心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