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临,电影院门口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。
八点整开场的规矩雷打不动,除非遇到特殊日子才会调整。
陈雪茹跟在他身后,两人站到了队伍末尾。
前面大约排着二十来人。
队伍移动的速度不算慢,大约二十分钟的光景,窗口便近在眼前。
售票口里坐着个女人,头也不抬地问:“几张?”
“两张。”
胡文羽立刻应声。
“一块一。
今儿放新片子《天仙配》,每张票加五分。”
没得挑。
放什么,就看什么。
新片上映要加价,是这年头影院的惯例。
一年到头新电影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。
影院想放新片子,哪怕是国营单位之间,也得真金白银向电影厂买拷贝。
有的影院舍不得这笔开销,就翻来覆去播那些老片子。
可即便这样,来看的人依旧不少——娱乐太少,旧片重温也能图个乐呵。
有吝啬的,自然也有阔绰的。
既然花了钱,让观众多掏几分钱补上,似乎也理所应当。
胡文羽没犹豫,从兜里摸出钱,仔细数好递进窗口。
(……
周末的闲散像指缝里的沙,漏得飞快。
周一早晨,胡文羽照例醒得早。
他靠在床头,划亮火柴点了支烟。
烟才抽了两口,胃里便传来一阵空洞的鸣叫。
昨晚为了陪陈雪茹赶那场电影,晚饭几乎没动。
后来在街上零碎买的小食,到底填不饱肚子。
想起昨晚的片子,他忍不住皱了皱眉。
那《天仙配》竟是咿咿呀呀的戏曲,他瞪着眼看了半晌,只觉得那些拖长的调子搅得脑仁发胀。
身旁的人却看得入神,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光。
他暗自打定主意,下回若再来,宁可看那些枪炮轰鸣的战斗片,也绝不再碰这路唱念做打的玩意儿。
胃里又响起空鸣。
胡文羽按了按腹部,匆匆吸完最后一口烟,顾不上洗漱便从随身空间取出个汉堡,张口咬下。
饱嗝冲上喉咙。
吞完整个厚实的面包夹肉,又灌下两满杯深色饮料,他才觉得身体舒展开来。
收拾停当推门出去,走到运输队车间外时,却看见师傅和两位师兄师姐都立在门口。
三人的姿态像是在等人——恐怕等的正是自己。
“文羽来得巧。”
师傅见他走近便开口,“今晚都来我家吃饭。
你和拉娣来这些日子,我总抽不出空招待。
今天队里活少,就当给你们接风。”
梁拉娣几乎跳起来:“谢谢师傅!”
她眼睛亮晶晶的,已经开始想象餐桌上的景象。
就算师娘手艺普通,师傅请客总该有肉吧?说不定还能尝到鱼。
想着想着,她嘴角就翘了起来。
旁边三人瞧见她那模样,不约而同摇了摇头。
师傅交代完便转身离开。
虽说今日任务不重,可他自己的事却不少。
晚上要招待徒弟,白天的活计得更抓紧些。
上午没有闲置车辆供学徒练习,胡文羽和梁拉娣便帮着任家成打杂。
这位师兄离考核没多少日子了,整日都在加紧训练。
午饭时分,菜盆里不见荤腥。
但来得早的人依旧不少——大家都想盛到头一锅清汤,而不是后来兑水的寡淡汤水。
虽然那汤也清澈见底,可终究飘着点油星。
今天打菜的窗口没见到小刘,不知他忙什么去了。
三人自然没了往日那份优待。
寻常分量的菜,一茶缸清水似的汤,任家成和梁拉娣倒不沮丧:晚上那顿才是重头戏。
胡文羽要了两个红薯当主食,惹得梁拉娣连声数落。”你跟呆子似的,”
她压低声音,“红薯和面食折算方法一样,不吃窝头吃这个,分量差远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