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埠贵咂咂嘴,视线却没离开那包肉,“是好差事,是该庆祝。”
他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,仿佛能隔着纸摸出肥瘦来。
这肉的成色确实好,肥的部分白得透亮,瘦的则透着暗红。
家里多久没闻过肉味了?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。
八毛钱,能换多少粮食呢?填饱肚子比什么都实在。
“阎老师?”
胡文羽不得不提高声音。
“啊?哦!”
阎埠贵回过神,脸上掠过一丝窘迫,“瞧我,光顾着看肉了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刻意放慢了些,“家里……确实很久没沾荤腥了。”
话里留着空隙,等着对方接。
胡文羽只是看着他不说话。
阎埠贵心里那点期待落了空,只好清了清嗓子。”是这么回事,”
他往前凑了凑,压低声音,“你屋里来人了。
说是你媳妇。”
“媳妇?”
胡文羽眉头拧紧了,“我哪来的媳妇?定亲的那位还没过门。”
“没过门不也一样?”
阎埠贵摆摆手,脸上露出些意味深长的笑,“我刚瞧了一眼,模样可真俊。
你小子,运气不赖。”
阎埠贵那双眼睛落在胡文羽身上,目光里掺着些说不清的羡慕。
他心底盘算着,若是自己再年轻三十年,说什么也得跟眼前这年轻人争上一争。
“雪茹来了?”
胡文羽脚步一顿,语气里透出明显的意外。
他确实没料到陈雪茹会突然出现。
“没错,就是陈家那位姑娘,陈雪茹。”
阎埠贵接话很快,声音压低了些,“眼下她就在你家等着呢。
文羽啊,未来媳妇头一回来,可不能怠慢。”
他往前凑近半步,接着说:“陈雪茹是大家出身,你母亲没读过多少书,怕是招呼不周。
你父亲又已经不在了,这局面……总得有人帮着张罗张罗。”
“我好歹是你的老师,勉强也算个长辈。
只要你让我过去搭把手,一切听我安排,我保管让陈家挑不出毛病。”
算盘珠子在心里拨得响亮,可胡文羽只是笑了笑,摇头道:“还是不劳烦阎老师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经推着自行车转身往家走去。
开什么玩笑?自己未婚妻上门,阎埠贵跟过去算怎么回事?
还老师?还长辈?还全听他的?
他怎么不直接飘到天上去?
活了这么大岁数,脸皮能厚到这地步,胡文羽倒觉得有几分“佩服”
。
“哎——文羽!你别急着走啊……文羽!文羽!”
身后传来几声叫喊,一声比一声高。
胡文羽没回头,脚步也没停。
阎埠贵只好讪讪地缩回屋里,脸上有些挂不住。
“怎么样?他请你过去了?”
阎大妈见丈夫回来,立刻凑上前问。
阎埠贵没好气地哼了一声:“好心当成驴肝肺!以前还真没看出来,这小子这么不识抬举。”
“哼,不听老人言,吃亏在眼前。
往后有他受的!等将来有事求到我门上,可就没这么容易了。”
他气呼呼地跌进椅子里,不再吭声。
阎大妈轻轻摇了摇头。
刚才她就提醒过,别小看了胡文羽,可丈夫偏不信,非说这事十拿九稳。
现在倒好,碰了一鼻子灰不说,自己还气得够呛。
***
胡文羽推着车拐进后院,刚踏进院子,脚步就顿住了。
陈雪茹和秦淮茹正站在屋门口说话。
两人挨得很近,言谈间透着股亲昵劲儿。
若不是容貌并不相像,旁人恐怕真要以为她们是姐妹。
胡文羽推着自行车拐进院子时,脚步顿了一下。
院里的石砖缝里钻出几丛青苔,湿漉漉的,空气里有股晒过的被褥味道。
他看见两个身影立在屋门前的光影交界处,心里没来由地紧了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