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深吸一口气,指尖触到微凉的门板,推开了它。
院里站着个年轻女人,正低头摆弄着晾衣绳上的一件旧衫。
听见声响,她转过身来,脸上带着点猝不及防的讶异。
天色有些阴,灰蒙蒙的光线落在她身上,衬得那身半旧的蓝布衣裳颜色愈发沉了。
“你就是秦淮茹?”
陈雪茹听见自己的声音,比预想中平静。
对方点了点头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。”是。
您……找胡文羽?他刚出去,说是买点东西,一会儿就回。”
话很寻常,语气也听不出什么异样。
陈雪茹的目光扫过她的脸,又掠过这收拾得过分干净、却掩不住陈旧气息的小院。
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皂角味,混着墙角青苔湿漉漉的气息。
“我不是找他。”
陈雪茹走近两步,鞋底蹭过地面的沙砾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”听说,他把你带回家了?”
秦淮茹抬起眼,这回看清楚了,她眼里有些困惑,随即又恍然。”您是……陈同志吧?”
她顿了顿,似乎斟酌着词句,“文羽提过。
您别误会,我是他表姐,从乡下来城里看病,暂时没处落脚,他才让我在这儿借住两天。”
表姐?陈雪茹眉梢微动。
先前那胖妇人嘴里噼里啪啦倒出来的那些话,此刻像潮水般退去,露出底下粗粝的沙石。
她没立刻接话,只是打量着对方。
女人的手不算细嫩,指节处有薄茧,脸色也透着些长途跋涉后的疲惫。
“看病?”
陈雪茹问。
“ ** 病了,咳嗽。”
秦淮茹说着,侧过脸轻轻咳了两声,声音有些发闷。”在老家治不好,才想着来城里瞧瞧。
文羽心善,说这儿空着也是空着。”
她解释得有些急,话尾又咳了起来,这次更重些,她用手背抵着唇,肩膀微微颤动。
陈雪茹看着她咳,先前心里那点残存的、被挑拨起来的火星,渐渐熄了。
她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,为几句没影的话,为那胖妇人眼里明晃晃的算计,自己竟真跑到这儿来“兴师问罪”
。
“他倒没跟我说起。”
陈雪茹语气缓和了些,目光落在对方因咳嗽而泛红的眼角。
“许是还没来得及。”
秦淮茹顺过气,声音有些哑,“本也不是什么要紧事。
我找到活儿,租到房子就搬走,不会久留的。”
她说着,又低下头去整理那件其实早已平整的旧衫,动作有些局促。
风从院墙那头吹过来,带着隔壁人家煎药的苦味。
陈雪茹沉默了片刻。
她想起刚才门外那妇人唾沫横飞的模样,又看看眼前这个因为几声咳嗽就窘迫不安的女人,心里那点残余的别扭,忽然就散了。
“你歇着吧。”
她最终说道,转身准备离开。
“陈同志,”
秦淮茹在身后叫住她,声音很轻,“文羽他……常念叨您。
说您性子爽利,心也好。”
陈雪茹脚步顿了顿,没回头,只“嗯”
了一声,推门走了出去。
门外的巷子空荡荡的,早没了那胖妇人的踪影。
只有不知谁家养的鸽子,扑棱棱飞过屋檐,落下几片灰白的羽毛。
她沿着来路往回走,鞋跟敲在石板路上,发出清晰的回响。
先前那股气急败坏,此刻回想起来,竟有些可笑。
风拂过脸颊,凉丝丝的,她抬手拢了拢被吹乱的头发,脚步不自觉地轻快了些。
陈雪茹没有立刻点头,这让贾张氏心里那点算盘落了空。
不过先前扔出去的那些话已经够了,足够让那小子手忙脚乱一阵子。
哼,吃饭偏偏不叫东旭,真当自己有多大脸面?这下可好,老婆子给你来一手暗地里的绊子,叫你到头来什么也捞不着。
昨日饭桌上不见贾东旭的影子,不单贾东旭当场脸就黑成了锅底,贾张氏也为没尝着那桌好菜暗暗咬牙。
这些日子她早就看胡家不顺眼,好不容易逮着个缝,自然要狠狠给顾文羽一点颜色瞧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