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坐在一旁,唇间抿着奶糖,感受着那股柔滑在舌尖化开,偶尔眯起眼,模样专注得像在品尝什么珍馐。
糖块吃完,她摸了摸裤袋。
掌心里躺着最后两颗。
她舔了舔嘴角,犹豫片刻,还是仔细地收回了袋中。
这细微的举动落进了那边师兄弟的眼里。
两人对视一瞬,嘴角都弯了弯,谁也没出声。
从任家成随后的闲聊里,胡文羽大致听明白了些情况。
任家成的父亲管着一处供销社,听那语气规模应当不小,虽然胡文羽从未去过。
梁拉娣的背景则简单些。
她原先在邻近的南云公社下地干活。
今年总厂下了通知,要开展工农互助,机修厂对口的正是南云公社。
为了表示重视,厂里特意从那儿招了几名工人进来。
梁拉娣便是这样进了厂。
那部叫《人是铁饭是钢》的片子,胡文羽早年断续看过些,如今早已印象模糊。
他只隐约记得梁拉娣在故事里没了丈夫,独自拖着几个孩子过日子。
而且若没记错,她本该是焊工,手艺似乎挺出名,却不知为何现下待在运输队。
任家成抬腕瞥了眼表盘。
快到午饭时辰了。
他有意让表盘在光线里亮了一瞬——总不能被师弟比下去,当师兄的总得有点撑场面的东西。
他凑近梁拉娣,压低了声音:“该去食堂了,今天得赶早。
听说有肉菜。”
“真有肉?”
梁拉娣眼睛倏地睁大了。
她可有些日子没沾过荤腥了。
任家成用肩膀顶开前面的人,嘴里念叨着食堂今天肯定有肉——这消息是从厨房小刘那儿听来的,错不了。
胡文羽跟在他身后,侧身挡了挡挤过来的人潮,对中间的梁拉娣说,今天算我头一回报到,正好碰上好菜,我来请吧。
梁拉娣立刻应了声好,心里那点犹豫顿时散了——她原本还在盘算要不要花这笔钱。
三人到食堂时,离正式开门还早。
能提前溜出来的,多半是些清闲岗位。
车间里那些工人得等铃响才能动身,但今天显然不同,窗口前已经聚起了好些人,空气里浮动着隐约的焦躁。
十二点整,门一开,人群像潮水般往里涌。
几千人吃饭的地方,光是入口就有好几个,每个门口都堵得严严实实。
任家成在前头挤开一条缝,胡文羽护着梁拉娣跟在后面。
梁拉娣却压根用不着别人护——她一边拨开旁边人的胳膊,一边提高嗓门喊:挤什么挤,又不是抢着去投胎!
只有一二三号窗口前队伍挪得特别快。
任家成早就瞄准了方向,带着两人往那边冲。
后来坐下吃饭时他才解释,肉菜只在那几个窗口供应,而且厨房不是天天做,能不能赶上全凭运气。
所以但凡有点门路的,都会提前打听;每逢这种日子,食堂就跟战场没两样。
三人站在第二个打饭窗口前,手里都端着尺寸不小的铝制饭盒和搪瓷缸子。
幸亏胡文羽的母亲提前备好了这些,不然他初次来食堂准会不知所措。
正因如此,这年头上班的人总习惯随身带个包——饭盒和缸子是每日必带的物件。
偶尔遇上食堂供应好菜,许多人会多打一份带回家,让家里人也沾点油水。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每次有肉菜时窗口前总是挤得最凶。
厂里的肉菜油星足,能给家里添些营养,虽然分量终究有限。
任家成朝窗口里瞥了一眼,嘴角立刻扬了起来——打菜的不是别人,正是他熟识的小刘。
今天运气不错,有熟人在,那一勺子下去肯定不会抖,实实在在的一勺抵得上别人勺里的一倍半。
小刘也瞧见他了,眼皮飞快地眨了一下,脸上却没露什么表情。
“打什么?”
小刘语气平淡,仿佛从没见过眼前这人。
他不敢明着多给,否则周围的眼睛都得盯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