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因为年纪相近,加上胡文羽嘴巧会接话,没多会儿气氛就活络了不少。
胡文羽忽然“啊”
了一声,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。
他伸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糖,奶白色的糖纸窸窣作响。
数了数,约莫十三四颗。
他匀成两撮,递给面前两人。
“头回见面,也没备什么像样的东西。
几颗糖,师兄师姐别嫌寒碜。”
“奶糖?”
任家成挑起眉,接过那几颗糖,在掌心掂了掂。”这年头可不好弄。
你哪儿来的?”
“师弟给的,我就拿着呗。”
梁拉娣已经剥开一颗丢进嘴里,腮帮子立刻鼓出一块。
她眯起眼,含混地嘟囔:“甜。”
胡文羽只是笑,没答糖的来历。
屋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奶香,混着旧机油和铁锈的气味。
窗外的光斜斜切进来,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。
奶糖这东西,梁拉娣从前只是听说过。
一斤要价十几块,她没碰过。
现在有人递到眼前,不接住才是犯傻。
她撕开糖纸的动作快得有些急。
糖块刚进嘴,睫毛就颤了颤。
一股稠厚的奶味先漫开,紧接着甜味才跟上来,密密地裹住了舌头。
她眯起眼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。
这时候,那张常显得过分懂事的脸上,终于透出点属于十八岁的模样。
任家成没那份细细品的心思。
糖扔进嘴里,牙齿磕上去,嘎嘣几下就碎了。”味儿还行,”
他含糊地说,“就是不够吃。”
胡文羽摊开手,表示没了。
即便真有,他也不会再掏。
这年头,这类东西金贵。
给一点是情分,给多了,味道就变了。
看见师妹那副样子,任家成把兜里剩下的几颗全摸出来,塞了过去。
梁拉娣捏着那几颗糖,指尖顿了顿。
奶糖的香气还缠在齿间, ** 实实在在。
她终究没抵住,接了过来,迅速揣进口袋。
十八岁,放在往后些年岁,该是坐在教室里的年纪。
即便这时候的人早早就扛起了日子,到底也藏不住几分稚气,尤其是对着甜滋滋的东西时。
胡文羽的视线落在她侧脸上,脑子里某个名字突然跳了出来——梁拉娣。
是了,这名字他听过。
不,是在别处“见”
过。
那部叫《人是铁饭是钢》的戏里,女主角不就是这名字么?他又仔细看了两眼,心里差不多认定了。
眼前这位师姐,恐怕就是那个梁拉娣。
难怪。
之前听到“刘峰”
这名字,也觉得耳熟。
第二机修厂……原来是在这儿对上了。
这世界,到底揉进了多少段别人的故事?
***
临近中午,修车车间门外。
胡文羽从兜里摸出烟盒,磕出一支,递向旁边的任家成。
火柴划亮,凑过去。
任家成接烟有个习惯,总先拿到鼻子底下嗅一嗅。
这次一闻,眉毛就抬了抬,是好东西。
他赶紧把烟叼住,就着火深深吸进一口,半晌,才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。
脸上那副舒坦的神色掩不住,他抬手,在胡文羽肩头不轻不重拍了两下。
“真是好烟,”
他咂咂嘴,“怪不得我家老头子上次藏得严实,早知道该自己翻出来。”
任家成抽的烟卷牌子不差,说明家里境况应当宽裕。
胡文羽直接将整包推了过去。
用这个换份人情很值当。
“那我可就不推辞了。”
任家成接得干脆。
他向来不爱客套,往后多照应些这位师弟便是。
两人聊得兴起,烟雾袅袅间很是自在。
梁拉娣却没注意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