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峰的目光这才落到胡文羽身上。
能让叶红兵亲自领路的人,不简单。
他太了解这位叶科长的脾性了,不是极亲近,就是真有能耐。
无论哪一种,都值得伸把手。
于是他伸出手,掌心干燥温热。”小兄弟,认识一下。
我是后勤科的刘峰。”
胡文羽赶忙握住那只手,触感结实。”刘主任,我叫胡文羽。
往后请您多指点。”
这一天像踩着棉花,步子都是飘的。
他觉得自己像块刚出炉的糕饼,走到哪儿都冒着热气,人人都想凑近闻一闻。
叶红兵在一旁笑了,声音不高。”老刘啊,你这双眼睛,还是这么毒。”
叶红兵将身体倾向刘峰,压低声音道:“文羽那孩子,是我父亲战友的儿子。
我待他如同胞兄弟——往后他若有事寻你帮忙,你务必应下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,连两家旧日的情分都摊开了。
刘峰眼皮微微一跳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沿口。
能让叶红兵用这般语气托付的,关系绝非寻常。
他了解这位老友的脾性,若非极亲近之人,断不会说出这般近乎恳求的话。
“我是什么样的人,你心里还没数?”
刘峰扯了扯嘴角,声音平稳。
“有你这句话,我便安心了。”
……
胡文羽站在一旁,听见刘峰转向自己说道:“我与你兵哥是过命的交情。
你既是他弟弟,便也是我弟弟。
日后遇上难处,尽管来寻我。”
“只要不越线,能办的我一定替你办妥。”
话音未落,胡文羽已连忙欠身:“我记下了,多谢刘哥。”
办公室里人来人往,不是深谈的场合。
刘峰心知他们的来意,不再多言,转身走向自己那张漆面斑驳的办公桌,开始填写单据。
趁着这空当,胡文羽从随身挎包里抓出一把用油纸包着的奶糖。
糖块在日光灯下泛着润泽的光。
他挨个分给后勤科里埋头做事的人们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。
多亏之前那批额外的补给,否则早先攒下的那些,分给邻里孩童后便所剩无几,此刻哪还能派上这般用场。
叶红兵与刘峰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那目光里藏着些微的讶异,随即化为无声的认可。
这小子,倒是很懂人情世故。
奶糖在这年月是稀罕物。
几块糖递出去,周围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快了些。
未必能换来多深的交情,但至少,一张张脸上都浮起了友善的痕迹。
这对一个即将在此扎根的年轻人来说,已然是很好的开端。
单据开好,刘峰唤来一位中年女同事,嘱咐她带胡文羽去仓库领取物品。
叶红兵记挂着运输科那边可能有事,加之胡文羽认得路,便打算先回去。
临走前,他在后勤科门口拍了拍胡文羽的肩:“领完东西直接过来,我在科里等你。
还得带你去见见你以后的师傅。”
两人在门口分开。
胡文羽跟着那位面容和善的大姐,穿过一片晾着工装的水泥地,朝不远处的灰色建筑走去。
那栋房子挂着“仓库”
的牌子,但机修厂里许多杂事都归这里管——发放工作服、兑换餐票、领取劳保用品……凡此种种,都在这扇铁门后面办理。
后勤科的女职员领着年轻人停在仓库门前,朝里头那位戴眼镜的白发老人说明了来意。
老人正端着搪瓷杯,慢悠悠地抿着茶水,手里摊开的报纸几乎遮住了半张脸。
女职员的话音落下好一会儿,老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厂里人人都知道,这守仓库的老头脾气古怪。
虽说不是什么领导,可就连车间主任亲自过来,他也未必会给好脸色。
传闻里只有正副厂长露面时,他才会稍微收敛那股子傲气。
今天若是换个男科员来,恐怕他的态度会更冷淡。
可奇怪的是,厂领导偏偏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