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连最寻常的油炸花生米,从他嘴里说出来都裹着层金灿灿的壳。
每隔几句,喉咙里便滚出个饱嗝,混着粮食发酵后的酸暖气息,熏得满屋都是证据。
阎埠贵坐在板凳上,身子越听越往前倾。
吃不着,听听也好。
他催着儿子再细说,眼睛在昏黄灯下亮得反常。
旁边阎解放的喉结不停上下滑动,心里那点不甘像蚂蚁啃骨头——他只比大哥小一岁,凭什么坐在那桌边的不是自己?
而刘家的门槛,此刻被另一双脚迈了过去。
刘光齐推门进屋时,第一眼就瞧见跪在墙根的影子。
他脚步顿了顿,嘴角却无意识往上抬了抬。
从小到大,这样的场景早看惯了。
父亲偏心偏得明目张胆,他也乐得享受这份独宠。
有时候夜深人静,他甚至会冒出个念头:要是这屋里再少两张嘴……但这个念头刚冒尖就被按下去。
到底是在单位里做事的人,有些话烂在肚里也不能透出半点风。
他绕过那个跪着的身影,径直走向里屋。
鞋底擦过地面的声音,在寂静里拖出长长的尾音。
清晨的光线还没完全爬上窗沿,胡文羽已经醒了。
他今天得去那个地方报到。
从王主任给出口信算起,五天已经溜走,不能再耽搁。
最后期限才露面总归不妥当,他决定把日子定在今天。
关于衣着,他琢磨了一会儿。
从箱子里翻出一条洗得发白的蓝色裤子,套上千层底布鞋,又挑了件半旧的衬衣。
镜子里的模样很寻常,像个随处可见的年轻人。
这样挺好,他想。
第一次露面,不该惹来多余的注视。
出门前,他从抽屉里取出两包用报纸仔细包好的东西,塞进随身的布兜。
那是昨天特意跑了一趟供销社才弄到手的“大生产”
。
烟卷的牌子不多,这算是顶好的了,一包就得四毛。
他咬咬牙,买了两条。
布兜变得有些沉,但值得。
新去一个地方,有些东西能帮着敲开门;更重要的是,听说进了厂都得认个师傅领着。
跟对一个人,往后的路或许会不一样。
他得把这事放在心上。
母亲在灶台边忙活,他匆匆扒了几口早饭,含糊地说了句“我走了”
,便推着那辆自行车出了院门。
车轮碾过清晨安静的胡同,朝着城外的方向转去。
第二机修厂,那是红星轧钢厂下属的地方,坐落在城墙外边,从这儿过去,得费些功夫。
昨晚,饭桌边的气氛似乎还残留着。
胡文羽躺在床上时,脑子里转的是报道的事,把回老家再收些鸡蛋的念头暂时按了下去。
工作终究是头一桩,别的,都可以往后挪。
此刻,院里的夜晚早已沉寂。
父母屋里的灯熄了,大哥刘光齐也回了自己房间。
客厅的地上,还跪着一个身影。
刘光天觉得膝盖下的砖石又硬又冷,他咬着后槽牙,目光像锥子一样刺向父母卧室那扇紧闭的门。
黑暗浓得化不开,只有他那双眼睛,亮得有些瘆人。
胡文羽请客的那顿饭,表面上是过去了。
但在那几个被请到的人心里,却像投进石子的水面,波纹一圈圈荡开,没那么容易平息。
只是此刻,没人说破。
车轮不停地转着,离城市越来越远,郊野的风带着尘土的气息扑在脸上。
胡文羽蹬着车,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到了人事科,该先找谁,话又该怎么开口。
布兜里的烟盒随着颠簸,轻轻蹭着他的腿侧。
胡文羽跨上那辆自行车时,天色还带着灰蒙蒙的蓝。
车轮碾过路面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他庆幸不必提早一个小时出门——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,又沉下去。
路是陌生的。
他得一次次停下,向路边的人打听方向。
那些声音有的含糊,有的清晰,手指指向不同的岔口。
等他终于望见第二机修厂的大门,腕上的表告诉他,已
若是认得路,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