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第32章
念叨席上的油光——肥肉片如何颤巍巍地堆满海碗,酒液怎样在瓷杯里漾出琥珀光。

    就连最寻常的油炸花生米,从他嘴里说出来都裹着层金灿灿的壳。

    每隔几句,喉咙里便滚出个饱嗝,混着粮食发酵后的酸暖气息,熏得满屋都是证据。

    

    阎埠贵坐在板凳上,身子越听越往前倾。

    吃不着,听听也好。

    他催着儿子再细说,眼睛在昏黄灯下亮得反常。

    旁边阎解放的喉结不停上下滑动,心里那点不甘像蚂蚁啃骨头——他只比大哥小一岁,凭什么坐在那桌边的不是自己?

    而刘家的门槛,此刻被另一双脚迈了过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刘光齐推门进屋时,第一眼就瞧见跪在墙根的影子。

    他脚步顿了顿,嘴角却无意识往上抬了抬。

    从小到大,这样的场景早看惯了。

    父亲偏心偏得明目张胆,他也乐得享受这份独宠。

    有时候夜深人静,他甚至会冒出个念头:要是这屋里再少两张嘴……但这个念头刚冒尖就被按下去。

    到底是在单位里做事的人,有些话烂在肚里也不能透出半点风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绕过那个跪着的身影,径直走向里屋。

    鞋底擦过地面的声音,在寂静里拖出长长的尾音。

    

    清晨的光线还没完全爬上窗沿,胡文羽已经醒了。

    他今天得去那个地方报到。

    从王主任给出口信算起,五天已经溜走,不能再耽搁。

    最后期限才露面总归不妥当,他决定把日子定在今天。

    

    关于衣着,他琢磨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从箱子里翻出一条洗得发白的蓝色裤子,套上千层底布鞋,又挑了件半旧的衬衣。

    镜子里的模样很寻常,像个随处可见的年轻人。

    这样挺好,他想。

    第一次露面,不该惹来多余的注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出门前,他从抽屉里取出两包用报纸仔细包好的东西,塞进随身的布兜。

    那是昨天特意跑了一趟供销社才弄到手的“大生产”

    。

    烟卷的牌子不多,这算是顶好的了,一包就得四毛。

    他咬咬牙,买了两条。

    布兜变得有些沉,但值得。

    新去一个地方,有些东西能帮着敲开门;更重要的是,听说进了厂都得认个师傅领着。

    跟对一个人,往后的路或许会不一样。

    他得把这事放在心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母亲在灶台边忙活,他匆匆扒了几口早饭,含糊地说了句“我走了”

    ,便推着那辆自行车出了院门。

    车轮碾过清晨安静的胡同,朝着城外的方向转去。

    第二机修厂,那是红星轧钢厂下属的地方,坐落在城墙外边,从这儿过去,得费些功夫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昨晚,饭桌边的气氛似乎还残留着。

    胡文羽躺在床上时,脑子里转的是报道的事,把回老家再收些鸡蛋的念头暂时按了下去。

    工作终究是头一桩,别的,都可以往后挪。

    

    此刻,院里的夜晚早已沉寂。

    父母屋里的灯熄了,大哥刘光齐也回了自己房间。

    客厅的地上,还跪着一个身影。

    刘光天觉得膝盖下的砖石又硬又冷,他咬着后槽牙,目光像锥子一样刺向父母卧室那扇紧闭的门。

    黑暗浓得化不开,只有他那双眼睛,亮得有些瘆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胡文羽请客的那顿饭,表面上是过去了。

    但在那几个被请到的人心里,却像投进石子的水面,波纹一圈圈荡开,没那么容易平息。

    只是此刻,没人说破。

    

    车轮不停地转着,离城市越来越远,郊野的风带着尘土的气息扑在脸上。

    胡文羽蹬着车,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到了人事科,该先找谁,话又该怎么开口。

    布兜里的烟盒随着颠簸,轻轻蹭着他的腿侧。

    

    胡文羽跨上那辆自行车时,天色还带着灰蒙蒙的蓝。

    车轮碾过路面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    他庆幸不必提早一个小时出门——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,又沉下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路是陌生的。

    他得一次次停下,向路边的人打听方向。

    那些声音有的含糊,有的清晰,手指指向不同的岔口。

    等他终于望见第二机修厂的大门,腕上的表告诉他,已

    若是认得路,他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