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第29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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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巷子不长,拐两个弯就到了。

    那是座独门小院,木门虚掩着,留了条一掌宽的缝。

    这时候的治安确实好,白天家家户户都不爱关门。

    胡文羽自己住的那片大杂院更是如此,几十户人家从早到晚敞着门,出门顶多把门带上,连锁都懒得挂。

    

    王主任家也一样。

    这院子里除了她和丈夫,还住着两个成了家的儿子。

    听说还有个女儿,嫁得远,在东北那边,已经两年没回来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胡文羽没直接推门,站在门外朝里喊了一声:“王主任在家吗?”

    

    大杂院可以随便进,这种独院却得讲究些分寸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谁呀?”

    屋里传来应答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我,胡文羽。”

    他一边应着,一边迈过门槛走进院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是他头一回来。

    从前那个“他”

    也没踏进过这地方。

    院子不大,正面三间屋,左右各两间,典型的旧式格局。

    地面铺着青砖,缝里钻出几丛草。

    听说王主任的丈夫在市里工作,具体做什么,胡文羽不太清楚。

    但街坊间传过几句闲话,说是个不小的干部——正因为王主任在街道办管事,这家才被分到这条街上住。

    

    推开那扇漆色斑驳的木门时,胡文羽的目光先落在了客厅的格局上。

    这屋子算不上干部楼,可空间着实宽敞。

    王主任家两个儿子各自成了家,也都能在这屋檐下安顿。

    他提着竹篮的手指,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篮柄。

    

    眼下这年月,能有个安稳的栖身之处,已是许多人梦里都不敢细想的事。

    多少户人家,祖孙几辈的呼吸都挤在同一个狭小的空间里,转身都听得见彼此的叹息。

    分房的名额紧俏得像旱季里最后一洼水,每次名单公布前,领导们总要关起门来反复掂量,试图把钥匙交到最迫切的那些手上。

    有人等了又等,眼里的光一年年暗下去,却也无可奈何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不是没动过心思,去寻一处独门独院买下来。

    可这念头刚冒头,就被自己按了回去。

    日后若真与陈雪茹成了家,成分上本就够惹眼的了,名下再凭空多出一处产业,往后会招来什么,谁又能预料?待到一切都归了公,街道上的人会把各家底细摸得门儿清,纸里终究包不住火。

    

    厨房的门帘动了一下,带着些微的油烟气息。

    王主任擦着手走出来,瞧见是他,脚步顿了一顿,脸上掠过一丝讶异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这孩子,”

    她开口,声音里带着惯常的、却又比平日更显疲惫的责备,“不是让你喊王大妈么?主任主任的,生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胡文羽只是笑了笑,没接这话头。

    他等着她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今儿过来,是有事?”

    她问,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篮子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听说嫂子添了喜,”

    他把篮子稍稍提高些,盖在上面的蓝布掀开一角,露出底下圆滚滚的、浅褐色的蛋壳,“攒了几个鸡蛋,给嫂子补补身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鸡蛋?”

    王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些,像是没听清,又像是听清了却不敢相信。

    她向前迈了小半步,眼睛紧紧盯着那篮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几日,家里头确实被一层愁云罩着。

    儿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,老两口心里头那点欢喜,没持续多久就被另一种焦急取代了——孩子娘的奶水不足,娃娃饿得日夜啼哭,那声音细细弱弱的,却像小锤子一下下敲在人心上。

    家里但凡有点油腥、有点蛋沫,全紧着产妇的碗里送,可还是不见起色。

    麦乳精试过了,那小嘴一沾就吐;奶粉更是没处寻,儿子骑着车把城里城外的供销社跑了个遍,带回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摇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们夫妻俩虽说都担着职务,可离那种能开特殊条子的地步还远得很,不过是日子比寻常人家稍微宽裕一丝罢了。

    供销社的柜台上,肉和蛋每日就那么多,售货员的脸对谁都一样冷淡,即便侥幸排到了前头,每人能买走的也就那么一点定量。

    一家人总不能都不去上班,整天守在那些柜台前头吧?

    王主任盯着那个篮子,手指在衣角上搓了又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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