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米得从运河那头来,稀罕。
他胃里还留着那份不适应,像揣了块没发酵的面团。
推车进院时,轮子压过地面的声响很轻。
布袋裹得严实,没引起什么张望。
只有几个蹲在墙根玩石子的孩子抬了头,眼睛跟着他手里的东西转,又很快低下去了。
他看见了,但手没往兜里伸。
糖纸哗啦响的日子过去了,他得记住这个。
后院的门虚掩着。
还没到跟前,就听见女人说话的声音,细细碎碎的,掺在风里。
推开门,两个身影挨着母亲站在屋檐下。
左边是阎家的,右边是刘家的。
都是院里常见的中年妇人,袖口挽着,手上还沾着点面粉似的白末。
“回来了?”
母亲先出了声。
胡文羽把车支好,朝那边点了点头。”阎婶,刘婶。”
他声音不高,手里沉甸甸的袋子坠得胳膊发酸。
那两人同时转过脸来,笑容堆得几乎一样。”哎,文羽回来啦。”
话音叠在一起,分不清谁先谁后。
他弯腰解袋子上的麻绳,肉和山货的味儿隐约透出来。
眼角余光里,那两个妇人交换了一个很短的眼神。
像蜻蜓点水,一碰就分开了。
胡文羽应了一声,将那布包递到母亲手里。
他没在堂屋多留,转身便回了自己房间——那两个妇人絮絮叨叨的闲谈,他实在不愿掺和。
屋里,两位邻居交换了个眼神。
她们早先便悄悄商量好了,要探探胡家又得了什么新鲜物事,看看能不能沾些光。
胡母哪里晓得这些。
她刚接过布包,耳边就灌满了奉承话。
尤其是夸她儿子本事的那几句,字字都敲在她心窝上。
她这辈子最得意的,可不就是这个儿子么?
人一高兴,难免就想显摆。
她没多犹豫,当着两人的面便解开了系口的布绳。
布褶刚松开,她心里就咯噔一下。
老话怎么讲的?钱财不能露在外头。
这举动,怕是冒失了。
袋口敞开后,她更是后悔。
原以为最多是些玉米面,谁知里头满满当当全是雪白的面粉和米粒。
这么多精粮,寻常人家够吃上小半年了。
平日里,谁家舍得顿顿吃这些?都是啃玉米饼子、窝窝头,隔上十天半月才敢碰一回细粮。
除了米面,袋底还躺着两个方方正正的纸包。
胡母不打算再拆了——其中一个摸上去软中带韧,隔着纸都能感到微微的弹性,十有 ** 是鲜肉。
那一包掂着就不轻,少说也有两三斤。
另一个纸包硬硬的,辨不出是什么。
可旁边两位哪里肯依。
光见着粮食就已经眼热,剩下那两包,定然也不是寻常东西。
姓阎的那位呼吸都重了,嗓子发紧地催:“胡家妹子,快,打开瞧瞧呀!”
“就是就是,赶紧看看是啥,可把人急坏了!”
刘姓妇人也跟着帮腔,脖子伸得老长。
先前商量好的那些弯弯绕绕,此刻全被抛到了脑后。
两人只顾连声催促,恨不得自己上手。
胡母知道躲不过了。
她小心地揭开第一个纸包一角,朝里瞥去。
果然,是肉。
那肉色鲜润,纹理细腻,瞧着就不是市集上常见的猪肉。
另一个纸包摊开,里头是晒得干爽的菌子。
朵朵厚实,品相极好,一看便知价钱低不了。
这么多肉,还有这样好的山货,直看得两位邻居眼睛发直。
一股酸溜溜的滋味从心底冒上来,堵在喉咙口,半晌竟挤不出一句话。
胡家那位母亲瞧着两位邻居的神情,先前心头那点懊恼早散得没影,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提了提。
这些年她独自拉扯孩子,总觉着比旁人矮上半截,在院里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