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早就想进来了。
先前悬着的心,此刻才沉沉落下。
怕卖不掉?结果一天就见了底。
藤筐空瘪地搁在脚边,空间里却堆着另一些实在的东西:几十枚蛋,几十斤山货,还有更多风干的野味挂在看不见的梁上。
手指摸过一叠票子,数过第三遍。
三百一十三块。
减去本钱,净赚一百多。
这数目在胃里烧起一小团温火。
赚翻了。
他无声地对自己说。
鸡蛋没了,也好。
再进货容易惹眼。
他蹲下来,手掌按在湿润的泥地上,感受着地下传来的、只有他能触及的凉意。
野味和山货还堆在那儿,沉甸甸的,像另一个季节的遗产。
不急,慢慢来。
他抬起头,仿佛能透过空间的边界,看见外面渐渐暗下去的巷子。
该出去了。
换身衣服,骑上车,消失在越来越浓的暮色里。
胡文羽记得昨天同表舅商量妥当。
往后每月固定收一次货,还特意嘱咐对方尽量在邻近几个村子搜集鸡蛋。
白日的所见所感让他清楚意识到,能从老家那条线稳定拿货是何等侥幸。
骨子里那份审慎提醒着他,不能再冒进。
日子安稳比什么都强。
往后的机会多得是,实在不必此刻去闯险。
顶多托表舅在附近村落零星收些,但绝不会像在老家那样大批量地囤。
而且他打定主意不再亲自进村。
将来让表舅收齐了送到大路口,他只需按时去接就好。
除了鸡蛋,野味也得渐渐多备些。
接下来几年,肉食会越来越难见。
眼下这阶段,攒钱才是要紧事。
得多完成些任务,把那个地方再扩一扩。
点清今日所得,他决定去置办点东西。
别的先放放,细粮总得存上一些。
若是撞见奶粉之类的稀罕物,自然也不能错过。
但在城里买东西,想不招眼就得像蚂蚁挪窝,一点一点地来。
反正离票证全面推行还有将近一年,时间足够充裕,慢慢填满那里便是。
他一连走了四五家供销社。
每处称十斤白面,再要十斤大米。
奶粉处处无货,倒是在一家柜台上寻到五罐麦乳精。
这麦乳精可是紧俏东西,仅次于奶粉的好货色,能顶替着喂养孩子。
这年月女人生了孩子若是没奶,婴孩必须找到替代的吃食,否则很难熬过去。
胡文羽只买了这些。
不是他怕惹人注意才故意少买,实在是想多买,人家也不肯。
柜员说有什么限购的规矩,一次不能太多,怕别人买不着。
他又转了两三个供销社,依旧没找到想要的东西。
看来即便眼下不用票,买东西也得碰运气。
那些稀缺品,终究难入手。
几家铺子走下来,他手里多了八十斤白面、三十五斤大米、六罐麦乳精,还有十二斤鲜肉。
胡同口的风卷着尘土打旋儿时,胡文羽把最后一只布袋塞进了看不见的角落。
掌心蹭过粗布表面,那种颗粒般的触感消失了,连同那些黏在背上的视线一起。
他直起身,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。
粮店跑遍了。
装进袋子的,是三十斤面粉和十斤米。
手指在袋口停顿片刻,他又从虚空里扯出一块肉——深红色的,边缘带着油脂凝固的白色,约莫三斤重。
一把干蘑菇、几缕笋干跟着落在肉上。
这些是要拎回去的。
请客。
这念头早上就有了。
院里那些人,抬头不见低头见。
他想起南边潮湿的早晨,饭桌上总是摆着热气腾腾的白瓷碗,里面盛着亮晶晶的米饭。
现在不同了。
北边的风硬,吃进嘴里的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