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,站在旁边的女人立刻挺直了腰背。
她斜了丈夫一眼,嗓门亮了几分:“听听!到底是读过书的,一听就懂我的意思。
哪像某些人,榆木疙瘩一块。”
秦毅军摆摆手,不再接话。
女人却已拉住胡文羽的袖口往屋里引:“东西都备齐了,你来瞅瞅。”
刚跨过门槛,两个小身影就蹿了过来。
“表哥!”
“文羽哥!”
一男一女,姐姐叫京茹,弟弟叫秦宝。
自打昨天尝过那几颗奶糖,两个孩子见了胡文羽就挪不动步。
胡文羽伸手揉了揉两人的发顶,从衣袋里摸出几颗糖。
秦宝接过糖,道了声谢便一溜烟跑没了影。
京茹却不同,她把糖攥在手心,眼睛悄悄打量着胡文羽,脚步不声不响地跟在了母亲和表哥身后。
屋里光线有些暗。
女人指着墙角几个麻袋:“喏,都在这儿了。”
胡文羽蹲下身,解开袋口的麻绳。
一股干燥的谷物气味混着尘土味漫开来。
他抓了一把在掌心看了看,颗粒还算饱满。
窗外传来秦宝咯咯的笑声,大概正躲在哪儿偷吃糖。
京茹仍站在门边,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。
女人搓着围裙边缘,声音压低了些:“文羽,你看这成色……价钱上能不能……”
胡文羽拍了拍手上的灰,站起身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目光扫过那些麻袋,又掠过女人期待的脸,最后落在门外探头探脑的小女孩身上。
“舅妈放心。”
他缓缓开口,“都是自家人,不会让您吃亏。”
舅母最先靠近桌边,目光落在那些山货上,脸上浮起一丝局促。”摆得是不是太满了?要不我拿回去几样?”
先前光顾着高兴,没细想分量的事,只盘算着多换些钱,便把能找出来的都摊在这儿了。
此刻真瞧见堆成小山似的,她自己反倒不好意思起来。
“不必麻烦,就这样挺好。”
胡文羽语气平和,“收哪家的不是收?这回若不是咱们牵线,他们也遇不上这样的机会。
照顾自己人些,旁人就算知道,也说不出什么不是?”
看起来东西堆得满当,可在他眼里实在不算多。
粗略扫过去,鸡蛋顶多一百五十枚,其余都是晒干的菌子、野蕨一类。
干货轻飘飘的,蓬松占地方,瞧着热闹,统共恐怕二十斤都不到。
舅母顿时笑开了,连连应声:“是这道理,是这道理。”
她话音还没落,旁边一直沉默的秦毅军终于出了声:“既然文羽这么讲了,你快些算个数,好几户人家还在屋里等着信儿呢。”
方才那场面他实在不好插话。
一边是自己媳妇,一边是村里乡亲。
要 ** 平,对不住媳妇这份热切心思;要顺着媳妇,又觉得亏欠了大伙平日的信任。
他只能默不作声看着,直到胡文羽表了态,这才顺着话头催了一句。
听见丈夫开口,舅母不再耽搁,赶忙唤秦京茹过来一起点数。
最后算出来的数目和胡文羽估的相差无几:鸡蛋一百四十一个,各类山货十六斤半,统共才花出去六块一毛钱。
六块钱对胡文羽不算什么,在舅母和秦京茹眼里却是一笔不小的进项。
两人脸上都透出压不住的喜色,尤其是秦京茹,目光总悄悄往胡文羽身上飘。
此刻她心里最了不起的人,已经从父亲换成了这位城里来的表哥。
也因着这一遭,那颗年轻的心底悄悄冒出一个念头——往后她也要嫁到城里去。
她暗暗下了决心,将来要找的人,就得像胡文羽这样有能耐。
秦毅军听到六块钱这个数字时,胸腔里猛地一紧。
他是这个家的支柱,不能像旁人那样喜形于色,于是只把那股热流压在喉咙深处,面上纹丝不动。
“你在这儿稍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