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拉过被子蒙住头,很快沉入睡眠。
晨光透过窗棂时,他已经站在院子里洗漱。
水声哗啦作响,他朝屋里喊了声不用准备早饭,等会儿路上随便买点应付。
六点多的夏日清晨,天色早已透亮。
街边早点铺子冒着热气,他要了半斤包子配一碗卤煮。
食物下肚后,他便蹬上自行车出发。
前世他并未在京城久住,许多本地吃食都吃不惯。
像豆汁那种带着馊腐气味的饮品,他实在无法入口。
倒是这碗卤煮,虽说料不如后世丰盛,滋味却比记忆里的更醇厚些。
风里带着草木清气,这种洁净是未来再也寻不到的。
车轮碾过土路,两个多钟头后,马口村的轮廓再次出现在视野里。
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,混合着欣喜与羡慕。
他在一处院门前刹住车,朝里探了探头:“表舅在家不?”
“在呢在呢!”
秦毅军从清早就在等,听见动静赶紧迎出来。
他一边帮着把自行车推进院子,一边问:“这么早赶路,吃过没?”
“吃过了。”
胡文羽抹了把额头的汗,直切正题,“大伙儿都商量妥了?”
“昨晚就说定了!听说能换钱,都盼着你来呢。”
秦毅军脸上的笑纹堆得藏不住。
虽说一百五十块钱分到各家手里没多少,可终究是笔进项。
胡文羽压低声音:“昨晚我和同学通了气,今天主要收鸡蛋山货。
粮食厂里暂时不缺,只能少收些。”
他真正顾虑的是粮食体积大,搬运起来扎眼。
毕竟那些东西得找没人的时候处置,总不能当着众人面凭空变没。
谁知秦毅军反而松了口气:“正好,有件事得跟你说说……”
原来昨晚统计各户能出售的物资时,情况有些出乎意料。
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还没挪到井沿边,秦毅军已经第三次摸出怀表看了时间。
去年地里的收成实在算不上好,家家户户的粮缸都空得能听见回响。
好在后山那片林子向来慷慨,各家的鸡窝也总能在清晨传出几声啼鸣——攒下的山货和鸡蛋倒是能装满好几个箩筐。
胡文羽把茶杯搁在磨得发亮的石桌上,杯底碰出清脆的一声响。”粮食少收些也无妨。”
他说话时眼睛望着远处起伏的山脊线,“主要看看山货的成色。”
站在对面的男人肩膀明显松了下来,连带着笑纹从眼角一直漫到鬓边。”可不是老天爷帮忙么?”
秦毅军搓了搓粗糙的手掌,指缝里还留着昨天剥核桃染上的褐渍,“村里这些人家,总算能赶上趟了。”
“是巧。”
胡文羽站起身,衣摆带起一阵风,“表舅,趁日头还没爬到头顶,咱们这就开始?”
院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半扇。
表舅妈探出半个身子,围裙上沾着几点新鲜的蛋液。”当家的,”
她的声音压得有些紧,像绷着的弦,“你过来下。”
秦毅军回头时脸上还挂着笑:“咋了?”
女人快步走过来,鞋底蹭过地面的沙粒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她拽了拽丈夫的袖口,指甲因为常年劳作有些发黄。”鸡蛋,”
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字,“咱家那些。”
“鸡蛋咋了?”
男人还是没转过弯。
表舅妈深深吸了口气。
晨风穿过院子,带来灶房那边飘来的柴火气味。
她瞥了眼已经走到院 ** 的胡文羽的背影,把声音又压低了几分:“这会儿院里就咱们自家人,不正好让文羽先过秤么?”
秦毅军脸上有些发烫。
女人家怎么当着外人面提这个?他瞥了妻子一眼,却也没法责怪——她盘算的不就是多攒几个钱,年关时好给全家添件新衣裳么?
他转向那个年轻人,搓了搓手:“文羽,别往心里去,妇道人家见识短。”
“表舅言重了。”
胡文羽嘴角弯了弯,“舅妈说得在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