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群半大的小子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眼睛亮得吓人,手指头已经摸上了冰凉的车杠、锃亮的铃铛、黑胶皮的坐垫。
这是院子里头一遭有这玩意儿。
吸气的声音,啧啧的响动,混着低低的嘀咕:“要是我的……”
“文羽哥有车了!”
不知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句。
那声音像块石头砸进水里。
门帘掀动的哗啦声,脚步拖沓的摩擦声,从一扇扇门后头钻出来。
前院本来人就密,这下子,道儿彻底被堵死了。
他连脚蹬子都转不动。
更杂乱的脚步声从中院方向涌来。
领头的是易中海,背着手,脸绷着。
何大清紧跟在侧后,目光扫过人群。
人越聚越多,老的少的,怕是有二三十张面孔,热烘烘的气浪裹着他。
再耽搁,只怕全院的人都得挤过来。
他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。
料到会有人看,却没料到是这种看法——几十道视线,沉甸甸的,尤其是那些长辈的,带着探究,也带着别的什么,粘在身上,让人脊背发僵。
“围着像什么样子!”
易中海的声音劈开了嗡嗡的嘈杂,“都散开!该干嘛干嘛去!”
人群松动了一下,让出一条窄缝。
何大清和刚挤进来的许时富一左一右,把那些还伸着脖子往前凑的半大孩子拨到一边。
就这么片刻功夫,他贴身的褂子已经潮了一片,风一吹,凉飕飕地贴在背上。
“别在这儿杵着了,”
易中海跟另外两位交换了个眼神,提高了嗓门,“有事,到中院空地上说。”
这话不单是说给他听的。
让大伙儿都听听,也省得一个个心痒难耐地瞎打听。
等人陆陆续续在中院聚齐,日头又偏西了一截。
胡母立在儿子身旁,目光在那辆车上停了片刻,又转回儿子脸上。
她心里实在有些理不清——不过是出门一个白天,怎么就推了辆车回来?眼下人多,不是细问的时候,况且她向来信得过这孩子,便按下疑惑,打算等回了屋再慢慢说。
“文羽,你可真有能耐。”
傻柱先出了声,嗓门敞亮,“咱们才一天没碰面,你连车都置办上了。”
旁边的许大茂撇了撇嘴,习惯性地接话:“傻柱,就你爱管闲事。
人家文羽有本事,跟你有什么相干?”
“许大茂,闭上嘴没人当你是哑的。”
傻柱眼睛一横,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,“我跟文羽交情好,多问两句怎么了?再嚷嚷小心我收拾你。”
眼瞅着两人又要呛起来,何大清和许时富各自皱了皱眉,都没作声——这时候开口,倒像偏袒自家孩子。
易中海看不过去,抬手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两下:“吵什么?都给我安静!你们那点事往后放,先说文羽的事。”
许时富赶紧跟着说:“大茂,听见没?别嚷嚷了。”
何大清没训儿子,只笑了笑,朝胡文羽看去:“文羽,你这回动静可不小。
说说,怎么回事?”
“什么怎么回事?”
年轻人被问得有些茫然。
他不过是推了辆车回来,并没做别的。
胡母轻轻碰了碰儿子的胳膊,低声提醒:“傻孩子,二大爷是问你车的事。”
胡文羽这才明白过来:“哦,这个啊。
买的,二手货。”
二手?
院里几个人互相看了看。
那车瞧着可挺新。
况且有车的人谁不当个宝,哪会轻易转手?也难怪大家心里犯嘀咕。
三位长辈凑近车身仔细端详。
漆面在午后光线里泛着不均匀的光泽,把手处的镀铬层已磨出几道浅痕,坐垫边缘的皮革微微泛白。
这辆车显然经历过不少路途。
围观的人们保持着距离。
既然三位年长者已上前查验,众人便默契地停在原处,将这辨别的权利交给了他们。
胡母站在人群边缘,手指无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