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第21章
  秦毅军掀帘进来时带进一阵穿堂风,粗陶碗底磕在炕沿发出闷响。”喝点水润润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胡文羽接过来仰头灌下。

    水流过喉咙的凉意让他清醒了些许,碗底残留的茶梗在晃荡。”表姐呢?”

    他放下碗环顾四周,土墙上只有斜斜的光斑在移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在晒谷场那边记工分。”

    秦毅 ** 袖口抹了把额角,“要不要过去瞧瞧?我正好要去对账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院门外传来吆喝牲口的飘忽声响。

    这个村庄正处在某种缓慢的蜕变中——土地证叠在祠堂木匣里,但耕牛已经系上了合作社的编号绳。

    秦毅军走在前面,影子被午后的太阳压成短短一截。

    他是这个庞大肌体里正在搏动的心脏,胡文羽看着男人宽厚的背影想,那些关于工分与粮种的争执,最终都会流向这扇贴着褪色门神的院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晒谷场的气味先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陈年麦壳发酵的酸味混着新鲜泥土的腥气,石碾在远处发出单调的滚动声。

    有个扎蓝头巾的身影蹲在谷堆旁,木算盘珠子噼啪作响,像骤雨敲打瓦片。

    

    胡文羽点了头。

    那就去瞧瞧吧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随着秦毅军往外走。

    临出门前,他向屋里的老人道了别,说晚些再回来坐坐。

    两人一前一后,脚步踏在土路上,朝着大队部的方向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姑娘在大队里做事,已有两年光景。

    十六岁上就来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村里人都念着她父母的好。

    她自己呢,从小便伶俐,念完了小学,在这片地方,也算认得不少字的人。

    几个主事的凑头一商量,便把些记数、理账的轻省活儿派给了她。

    

    工分是不多。

    早先爹娘都在,日子倒也过得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可去年的事来得太急。

    先是爹,后是娘,接连着没了。

    天像是猛地黑透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哀恸还没缓过来,紧跟着便是生计的艰难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后来村里作了安排。

    她家那几亩地,由旁人帮着种,收成对半分。

    这么着,加上她自己挣的工分,勉强能糊住祖孙俩的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性子温和,见人总带着笑,办事又细致,大伙儿都乐意同她打交道。

    日子水一样淌过去,心头的淤痛被冲得淡了些。

    她脸上渐渐又有了光彩,话也多了,笑声脆脆的,像檐下挂着的风铃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只是近来,那笑意又薄了下去。

    心里头像是揣了团乱麻,理不出个头绪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地方,姑娘家十五六岁便嫁人是常事。

    她今年十八了。

    旁人嘴里不说,那目光里却藏着掂量。

    提亲的人不是没有,本村的,邻村的,明里托人来说,暗里递话试探,甚至直接寻到她家门前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都推了。

    从小她就存着个念想:要嫁,便嫁到城里去。

    城里的日子,该是另一番光景罢?

    可这念想,如今却成了块石头,沉沉压在心上。

    是对,还是错?还要不要这般固执地等下去?再等,就真成了旁人背地里嚼舌根的“老姑娘”

    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越想,心口越像是被什么堵着。

    她搁下手里记工的笔,抬眼望了望窗外。

    日头已经爬得老高,估摸着快午时了。

    该回去给奶奶张罗饭食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时候的乡下,一天只开两顿灶。

    头一顿约在上午十点,第二顿,得到日头偏西,下午四点钟光景。

    

    日头已经偏西,炊烟该升起的时辰早过了。

    秦淮茹心里惦记着家里的奶奶,脚下步子不由得快了几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办公室的木门在她身后合拢前,她下意识地按了按衣襟内侧——那里藏着一件硬物,轮廓分明。

    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到指尖,让她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有些事,总得防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前阵子邻村那个叫崔大可的, ** 就敢凑上来动手动脚。

    幸好二叔秦毅军当时就在近旁,结结实实给了那人一顿教训。

    自那以后,这把小剪子便没离过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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