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毅军慢慢抽完一支,才想起刚才的话头。”文羽,你还没说怎么跑到这儿来了。”
“专程来看您和大表舅的。”
胡文羽答道。
他母亲娘家早已没什么人,除了这两位表哥,就只剩他们的母亲——那位该叫姑姥姥的老人还健在。
“难为你惦记。”
秦毅军沉默片刻,牛车在土路上轻轻摇晃,“你大表舅……去年就走了。”
“什么?”
胡文羽愣住,“怎么一点消息都没传过来?”
“说来话长。”
秦毅军指了指前面坑洼的路面,“后头路不好骑,把车搬上来吧,咱们边走边说。”
两人合力将那辆沉甸甸的自行车抬进车斗。
车身压得木板吱呀作响,若是一个人搬,确实吃力。
牛车重新动起来,蹄声嘚嘚,碾过干燥的土路。
秦毅军的声音混在车轮吱嘎声里,断断续续。
事情发生在去年十月。
秦毅城的媳妇查出治不好的病,家里拿不出钱,人也一天比一天憔悴。
那个当丈夫的漫山遍野找偏方,想让她少受些罪。
结果上山采药时一脚踩空,等人发现,早就没了气息。
他媳妇没撑过两个月也跟着去了,留下个女儿,如今跟着老太太过活。
“当时没告诉你们,是娘的意思。”
秦毅军望着远处起伏的田埂,“她说你们母子俩日子本就艰难,别再添一桩伤心事了。”
胡文羽许久没说话,只听见风掠过枯草梢头的细响。
最后他低低叹出一口气:“没想到……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。”
秦毅军提起大哥家的女儿,声音里便带出沉沉的叹息。”要说难,那孩子才是真不容易。”
“田妞?”
胡文羽没听明白。
“就是你大舅的闺女,你表姐秦淮茹。”
秦子军说到这儿,抬手拍了拍自己额头,“瞧我这记性。
你上回来时,她还不用这名儿。”
“是你惠田姐。
前年你大舅觉得原先的名字不上口,就给换了,如今叫秦淮茹。”
秦淮茹?
是他表姐?
胡文羽一时怔住,嘴微微张着。
那个四合院故事里的秦淮茹,竟和自己沾着亲?
有人说话,路途便不显得漫长。
没多久,秦家庄就在眼前了。
一片高矮错落的土坯房聚在一处,就是村子了。
初来此地,人脸都是生的,胡文羽便只跟着表舅秦毅军走。
牛车得先送回棚里去。
棚子外头,车架被仔细地卸下。
秦毅军的手抚过牛背上被绳套勒出的浅痕,目光软了软,喉间逸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他把牛牵进棚,先在石槽里兑上水,又捏了一小撮盐粒洒进去。
等牛饮足了,才添进些割来的青草。
看着牛嚼了几口草料,秦毅军伸手摸了摸牛耳后粗糙的皮毛,从随身布兜里抓出一小把黄豆,摊在掌心递到牛嘴边。
胡文羽站在棚外,将这一切收进眼底。
他心里动了动,连一头牛都这般仔细照料,这年月乡下的日子,可见有多紧巴。
牛棚边沿,忽然探出半个小脑袋,一双眼睛乌溜溜地,正好奇地打量他这个生人。
秦毅军喂完牛转身出来,一眼瞥见那孩子,语气里带着惯常的斥责:“狗蛋!鬼头鬼脑缩在那儿做啥?出来!”
秦毅军和胡文羽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时,他迟疑了片刻,才从暗处完全走出来。
那是个浑身沾满污迹的孩子,衣服和头发里还缠着几根枯草,脸颊被尘土盖得严严实实,根本辨不出原本的模样。
“队长,我没乱跑。”
孩子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村长让我来清理牛棚的。”
似乎怕对方不信,他急忙把藏在身后的耙子举到身前,“您瞧,工具我都带着。”
话说完,他就缩着肩膀站定不动,只是偶尔抬起眼睛,悄悄望向胡文羽的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