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碾过土路时带起细碎的沙砾,沙沙的声响混着链条转动的咔哒声。
胡文羽握紧车把,手心里能感觉到橡胶把套微微的弹性。
风从耳畔擦过,带着路边野草被晒干的气味。
他记得母亲提过那个地名——马口村。
问过三次路,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五十里路,车轮已经转了很久。
腕表上的指针告诉他,已
路口出现在视野里。
他刹住车,单脚支地。
水壶里的水还剩一半,仰头喝的时候能听见喉咙里吞咽的声响。
前面的路变了样,平坦的灰白色路面到此为止,接下去是颜色更深的土路,窄得多,两旁长着高矮不齐的灌木。
还得走二十里。
他拧紧水壶盖子,重新踩动踏板。
车轮压上土路的瞬间,颠簸感从手掌传上来。
路面上有深深浅浅的车辙印,他得小心地避开那些特别深的坑。
又过了大约半小时,前方出现了一个移动的黑点。
黑点渐渐清晰,是一头牛,后面拖着辆木板车。
牛走得慢,尾巴偶尔甩一下,驱赶那些看不见的小虫。
胡文羽加快了蹬车的频率。
他想问问路,确认自己没有走错。
距离拉近到能看清赶车人的背影——穿着深蓝色的粗布上衣,肩膀很宽。
等并排的时候,他侧过头喊了一声:“表舅!”
赶车的人转过脸。
皮肤是常年日晒后的深褐色,额头上刻着几道深深的皱纹。
他眯起眼睛,目光在胡文羽脸上停留了好几秒。”洪通大哥家的……文羽?”
声音里带着不确定。
“是我。”
胡文羽点了点头,车轮还在缓缓向前滚,“您都认不出我了?”
那张脸上绽开笑容,皱纹挤得更深了。”真是你!几年不见,个子蹿这么高了。”
“您先停一下,”
胡文羽说,“这样说着话费劲。”
牛车慢慢靠向路边。
缰绳被拉紧,牛发出低沉的鼻息,蹄子停了下来。
胡文羽也捏住刹车,自行车停在牛车旁边,车把几乎挨着木板车的边缘。
秦毅军愣了好一会儿,目光才落到那辆两个轮子的东西上。”你……这是骑它来的?”
他声音里透着不确定。
胡文羽早就准备好了说辞。”旧的,”
他拍了拍车座,金属发出闷响,“找熟人淘换的,没花几个钱。”
“旧的?”
秦毅军凑近了些,手指拂过车杠上一道泛白的擦痕。
确实,漆面不那么光亮了。
他点点头,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。”能弄到,也是门路。”
“碰巧了。”
胡文羽无意多谈,从口袋里摸出个扁盒子。
他先抽出一支递给对面的人,自己才衔了一支在唇间。
火柴划亮,橙黄的光跳了一下,他用手拢着火,递到秦毅军面前。
烟卷被点燃,秦毅军深吸一口,那气息在他胸腔里停留了很久,才化作一缕极淡的青灰色,缓缓从鼻端逸出。
他眯起眼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”好烟。”
他低声说,目光扫过烟盒上的字样。
“留着抽吧。”
胡文羽把剩下的半盒直接塞进对方手里。
推让的动作只持续了两个来回,东西便换了主人。
秦毅军捏着那纸盒,指腹摩挲着边角。
这东西在他掌心里,似乎有了不一样的分量。
村里人谁舍得买这个?地里的收成换成票子,一年到头也就那么点,恨不得一个子儿掰成两半花。
烟叶子自己种,自己晒,卷起来就能对付。
手里这盒精致的、带着香气的卷烟,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。
胡文羽没再说什么,只是看着远处土路上扬起的细尘。
烟卷在乡下是稀罕物。
只有遇上娶亲添丁这样的大喜事,才会有人狠心买上一两包,平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