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能回句话吗?”
他压低声音,换了个称呼。
寂静持续着,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边一起一伏。
统哥始终沉默着。
指尖在虚空中停顿片刻,最终垂落下来。
胡文羽扯了扯嘴角,也罢,那东西终究只是一段程序,一堆没有温度的代码。
这样反而更好——倘若真有个活物盘踞在意识深处,那才是夜里都合不上眼的事。
他让思绪沉入某个看不见的角落。
那里堆着些东西。
米面油盐的轮廓在昏暗中叠出安稳的弧度,而最 ** ,横着一道细长的影子。
是那辆车。
先前绷在胸口的那股气,忽然就松了。
他几乎要笑出声来。
怕的就是这个。
怕它送来个扎眼的新奇玩意儿,漆面亮得晃人,齿轮曲里拐弯,那样的话,除了塞进最深的角落蒙尘,还能怎样?眼下这光景,招摇等于自找麻烦。
可它静静地卧在那儿,轮圈泛着哑光,一道横杠结实实地贯通前后。
二十八寸的轮子,老话叫“二八杠”
。
他凑近了些,目光掠过车把、座垫、每一寸镀铬的边线。
和巷口人家倚墙停着的那些很像,甚至更周正些,线条也利落。
骑出去,该是不会惹来多余的目光。
忽然就想起孤儿院墙根底下那辆旧车。
去年去看老院长时,它还在西厢房的屋檐下站着,车铃锈成了一个暗黄的斑点。
院长用抹布慢慢擦着座垫,说,这是老郑留下的。
老郑啊,当年就爱穿裤脚扫地的喇叭裤,头发留到肩,一只手扶车把,另一只手非得提着咣咣响的录音机,觉得自己威风极了。
她说这些时,眼睛望着窗外那棵枯了一半的槐树,嘴角却弯着,像尝到了什么化不开的甜。
那么好的人,怎么偏就走得那么急呢。
胸口有点闷。
胡文羽甩甩头,把眼前那点潮湿的雾气眨散。
再看下去也没意思了。
他瞥了眼浮在视野角落的几行小字,寅时三刻,离天亮还远。
睡吧。
他对自己说。
眼皮合上,黑暗漫上来,呼吸渐渐拉长,沉进枕头的柔软里。
晨光刚透进窗棂,胡文羽便向母亲道了别。
他推门出去时,天色还泛着青灰。
女人站在门边望了好一会儿,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转角。
她想起从前儿子总窝在屋里翻书,纸页的窸窣声能从清早响到黄昏。
如今倒是不一样了——初中念完了,人也活络了,三天两头往外头跑。
在她看来,男人就该这样:脚底沾着尘土,眼里装着四方。
他今天要去个远地方,母亲娘家那边。
路过早点摊时,铁锅里正腾起白蒙蒙的热气。
他停下脚步,要了两斤包子,又要了一斤烧饼。
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,接过钱时多看了他两眼,转身从案板下抽出张黄褐色的草纸,把那些吃食一层层裹好,捆扎得方正正。
胡文羽接过那包东西。
除了单独留在外头的一个烧饼,其余的都塞进了肩上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。
包带斜挎在胸前,随着步子轻轻拍打着侧腰。
这个包是他特意挑的——有些东西需要个遮掩,才好悄无声息地消失。
烧饼握在手里沉甸甸的,怕是用了足两的面粉。
这年头的吃食实在,油和糖都金贵,饼子就是发面烤出来的,切开后抹一层薄薄的酱。
他咬了一口,麦香在齿间漫开。
这味道和后来那些五花八门的点心不同,粮食本身的气息浓烈而直接,像刚割下的秸秆在太阳底下曝晒过的气味。
饼子吃完,他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。
两侧墙根生着暗绿的苔藓,头顶只有一线天光。
四下无人,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挑担子的吆喝。
他停下脚步,手探向帆布包的搭扣——出门前就检查过,那件东西果然不止是看上去那么简单。
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很轻,像某种谨慎的试探。
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