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第16章
    

    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心里。

    范金友脊背微微一僵。

    街道?该不会……是为了那件事?那个姓胡的,难道真找到上头去了?

    他仿佛看见自己刚坐稳没多久的椅子被人抽走。

    后槽牙无意识地磨了磨,那股子恼恨又泛上来,针尖似的扎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能乱。

    他吸了口气,冰凉的空气钻进肺里。

    姓胡的就算要去,也不会赶这么个大清早。

    对,时间不对。

    他反复告诉自己,王主任管着多少事,哪能桩桩都和自己有关。

    

    侥幸的念头像藤蔓,悄悄缠住了方才的慌乱。

    他又往吴旗正那边倾了倾身,声音压得更低:“吴主任,您消息灵通,街道这么急叫王主任,是为哪桩啊?”

    

    吴旗正的眉头倏地蹙紧了。

    他转过脸,仔细打量着身旁这张年轻却透着不安的脸。”小金,”

    他语气里掺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严厉,“该你知道的,自然会知道。

    不该打听的,多问无益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一直觉得这年轻人是块料子,踏实,也有股冲劲。

    自己眼看着要退下来了,心里不是没盘算过。

    可今天这番坐立不安,东探西问,着实让他心里那点期许晃了晃。

    

    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的移动声。

    范金友觉得喉咙发干,他试图吞咽,却只尝到一股铁锈似的涩味。

    吴旗正的手指在桌沿下蜷缩起来,指甲掐进了掌心,留下几个弯月形的白印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主位上的身影没有坐下。

    她的目光像两枚冰冷的钉子,先后钉在范金友和吴旗正的脸上,停留的时间长得让人脊背发麻。

    然后她才问:“都到了吗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齐了。”

    角落里有人低声应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点了点头,那动作很轻,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又沉了几分。”那就开始。”

    她说,声音里听不出起伏,“街道的决定下来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范金友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耳膜上,咚,咚,咚。

    他看见王主任的嘴唇在动,字句却像隔着一层水传过来,模糊又扭曲。

    直到那几个词终于穿透屏障,砸进耳朵里——“革除职务”

    、“档案留记”

    、“依法追究”

    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追究我?”

    他猛地站起来,椅子腿刮过水泥地面,发出刺耳的锐响。

    声音尖得不像他自己的。”凭什么追究我?”

    

    吴旗正的脸在日光灯下白得像张纸。

    他没动,只是眼珠缓慢地转向范金友,又转回主位,嘴唇翕动着,却没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过了好几秒,他才挤出话来:“理由呢?王主任,就算要判刑,也得让人知道犯了哪条吧?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主位上的人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窗外传来远处自行车铃铛的叮铃声,清脆得有些不合时宜。

    她终于开口,话却是对着吴旗正说的:“你该问他。”

    她的下巴朝范金友的方向抬了抬,“问他昨天夜里,究竟做了些什么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吴旗正扭过头。

    范金友能感觉到那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,像烧红的针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想辩解,想说自己只是好奇,只是多问了一句——可话卡在喉咙里,变成一团滚烫的硬块。

    

    王主任移开了视线。

    她看着桌上摊开的笔记本,封皮是暗绿色的,边角已经磨得发白。

    她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,声音低了下去,几乎像是自言自语:“你不下去,就得换我下去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很轻,却让吴旗正肩膀猛地一颤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懂了。

    他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靠回椅背,木头硌得他肩胛骨生疼。

    他不再看范金友,而是盯着对面墙上的一道裂缝,那裂缝从天花板斜斜地爬下来,像条僵死的蜈蚣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吴旗正怔了怔,目光转向一旁:“范金友,你自己讲,昨夜究竟做了什么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那张脸像蒙了层灰,没了半点活气。

    范金友知道,全完了。

    工作丢了,听王主任话里的寒意,说不定还得进去。

    他喉咙发干,悔意啃着骨头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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