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果然是他。”
李主任从鼻腔里哼出一声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,“我查过街道的档案,根本没有范金友这个名字。
吴旗正招人,连最基本的报备程序都敢省略?他眼里还有没有规矩?”
一连串的质问像石头般砸过来。
王大妈感到额角开始发胀,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,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:“人事工作一向是吴副主任分管,也许……也许是疏忽了?”
“疏忽?”
李主任猛地站起身,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,“这种疏忽叫渎职!范金友能做出这些事,之前肯定有前科。
招人之前不审查,不调查,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居委会塞?”
他的呼吸变得粗重,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早晨的那通电话此刻又浮现在脑海里——区里突然召见,他匆匆赶去,推开门迎接他的就是劈头盖脸的训斥。
领导拍着桌子,唾沫星子几乎溅到他脸上。
他站在那儿,脑子里一片空白,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触犯了哪条纪律。
直到此刻,那些愤怒的言辞还在耳畔嗡嗡作响。
红星街道那位姓王的女同志领着个年轻人过来时,李主任刚挨完上级的训斥。
直到这时,他才弄明白,根子出在自己街道居委会一名干事身上。
昨晚,有个叫范金友的干事,在众人眼皮底下对妇女动手动脚。
有人站出来阻拦,他竟扬言要把管闲事的人送去改造。
更要命的是,昨晚那位被冒犯的女同志,父亲是在战场上立过大功、最后牺牲的英雄。
这种事倘若闹开,万一被哪个记者听见风声,天都能捅个窟窿。
李主任当时就觉得一股火直冲头顶——这种人,当初是怎么塞进居委会的?
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,范金友还当众嚷嚷,说要打倒所有做生意的人。
听到这儿,李主任愣了好一会儿。
他想不通,得糊涂成什么样,才能从嘴里蹦出这种话?一个居委会的小干事,竟敢喊出打倒商人的口号——平时开会反复强调的政策,他全当耳旁风了吗?
眼下全国上下正酝酿着大事,公私合营的准备工作刚开了个头,不少生意人已经风声鹤唳。
他们有顾虑,本来也正常。
李主任和同事们原本都相信,只要耐心细致地推进,迟早能赢得理解和支持。
可范金友倒好,光天化日之下,竟撒播这种要打倒商人的谣言。
谁给他的胆子?上面那些人物都不敢轻易说这种话,他一个街道干事,倒敢如此放肆。
大前门这一片,本就是燕京城里铺面最密、买卖人最多的地方。
往后真要推行合营,这里的压力必然最大。
如今被范金友这么一搅和,后果简直不敢往下想。
本来就不容易的事,说不定连开头都开不了。
李主任越想越气,后脑勺一阵阵发紧。
所以一回到街道,他立刻叫人把王大妈找来,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斥责。
火气之大,任谁都看得出他是真动了怒。
“主任,要不……让吴旗正过来,当面跟您说清楚?”
共事这么多年,王大妈还是想替那位副主任转圜两句。
李主任却只是扯了扯嘴角,声音里透着冷意:“不必了。
吴旗正不用来解释——从今天起,他那个副主任,也不必再当了。”
李主任抬手止住了对方的话头。
“不必替吴旗正辩解。”
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这件事若不是他的责任,便得由你来承担。
你愿意担这个份量吗?”
王桂芬立刻噤了声。
牺牲旁人总好过殃及自身。
为了帮别人而丢了自己的饭碗,她还没那份高尚。
年过五十,丈夫早逝,眼看再熬几年就能退休,倘若没了这份工作,只靠儿子那点薪水,往后的日子怕是难了。
见她沉默,李主任微微颔首。”现在传达街道办事处的正式决定。”
他顿了顿,“即日起,免除大栅栏居委会李旗正与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