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。”路上小心。”
说完，也不等他回应，便快步走到门前，掏出钥匙。
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门开了窄窄一道缝，她侧身挤进去，身影即将没入黑暗前，又飞快地朝他这边瞥了一眼。
门合上了，轻轻的“咔哒”
一声，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胡文羽在原地又站了片刻，直到那扇门再没有任何动静，才转身朝胡同口走去。
三轮车夫靠在车座上，似乎已经打起了盹。
他走过去，脚步声惊醒了对方。
“走吧。”
他坐上車。
车轮再次转动起来，碾过漫长的夜色。
酒馆里残留的昏沉感早已消失无踪，晚风扑在脸上，带着清醒的凉。
他靠坐着，闭上眼睛，脑海里却不是侯常狼狈的模样，而是另一幅画面：灯光下，她低头时脖颈弯出的柔和弧度，还有指尖那短暂却真实的温度。
有些东西，一旦碰触过，就很难当作没发生。
就像今晚这趟车，坐过了，路便不再是原来的路。
他知道，她也知道。
只是有些话，不必在凉风习习的巷口说尽。
车夫闷头瞪着车，穿过一条又一条逐渐冷清的街道。
离他住的地方还远，夜正深。
夜色沉得早，街上八点一过便冷清下来。
三轮车的铃铛声稀稀拉拉，到了九点光景，几乎都收了工。
这时候还想在路边拦到车，难。
胡文羽望着窗外那辆还没走的三轮，心里松了口气。
要是连它也走了，今晚他怕是得走回去了。
“你就这么急着催我走？”
陈雪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气恼。
方才还说舍不得，转眼就赶人——男人的嘴，果然信不得。
胡文羽转过身，瞧见她脸上的神情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若不是心里有了波澜，以她的性子，断不会这样。
他不再多话，伸手一拽，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。
陈雪茹吓了一跳，下意识要挣开。
“别动。”
那声音贴着她耳畔，温温沉沉的。
她身子一僵，竟真的不动了。
胡文羽感觉到怀里的顺从，嘴角弯了弯。
他低下头，声音放得更轻：“雪茹，我是真舍不得你走。”
“今天头一回见你，我就想了，这人我得娶回家。”
“你答应也好，不答应也罢，总之你跑不掉了。
谁拦，都不行。”
隔日上午，大前门街道办事处的办公室里，空气绷得紧。
李主任把手里一叠纸拍在桌上，震得茶杯盖轻轻一跳。
他盯着站在桌前的王大妈，话从牙缝里挤出来：“范金友——这人当初是谁点头放进大栅栏居委会的？”
“光天化日欺负妇女，威胁群众，欺负的还是军属的未婚妻！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？”
王大妈张了张嘴，还没出声，李主任的指节又叩响了桌面。
“还有，谁跟他说的我们要打倒所有商人？改造群众？这种话是一个干部能往外蹦的吗？谁给他的胆子？”
街道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时，李主任那句话已经砸了过来。
王大妈只觉得耳朵嗡的一声，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。
她怎么也没料到，范金友竟敢做出这样的事。
冒充身份，恐吓居民，甚至还编造根本不存在的指示。
每一桩都足够让他彻底消失。
“李主任，这事我真的一点都不知情。”
她急忙开口，声音里带着刻意的疏离，“要不是您今天提起，我压根没听说过这些。”
“不知情？”
对面的人冷笑起来，那笑声像碎冰碴子刮过耳膜，“你是居委会的负责人，手下的人捅出天大的窟窿，你以为一句不知情就能撇干净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