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问话的熟客抿了口酒,忽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,你从乡下接来的儿子呢?来了有半年了吧,怎从未见着?”
“永强啊,”
贺老头朝后院方向抬了抬下巴,“在后头忙着。”
“不叫他出来搭把手?”
“乡下孩子,没沾过生意经。”
贺老头语气温和,“先让他管管运货、腌菜这些杂事,前头的活计,往后再说。”
提起这名字,贺老头脸上透出光来。
但角落里几张面孔却撇了撇嘴——半年前贺永强刚进城时,确曾在柜前站过几天。
那脾气硬得像块石头,三句话不对付就能跟客人顶上,没几日便惹了好几位熟客不快。
在这些人看来,这继子压根不是吃这碗饭的料。
或许只有贺老头还存着念想,总觉得日子久了,棱角总能磨平些。
胡文羽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沿,听见那名字时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。
他想起昨日遇见的那个女人,徐慧真。
剧情他是知道的——妻子临盆之际,贺永强甩手走了,跟着表妹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贺老头被那桩事气得咽了气。
贺永强撂下话,说过继的事作罢,贺家的东西他一概不沾,连丧礼都没露脸。
可后来光景差了,这人竟把老头生前立的字据抛在脑后,盯上了那间小酒馆。
再往后,日子实在熬不住,他便厚着脸皮接徐慧真周济,神色坦然,不见半分愧意。
彻头彻尾的烂人——多瞧一眼都嫌污了眼睛,说是畜生都算抬举。
胡文羽昨日刚见过徐慧真。
早前看戏时,他便对这女子存着几分好感,只觉得她命里透着辛酸。
如今既是他来了,断不能再让贺永强顺了心意。
即便此刻他对徐慧真并无旁的念头。
“你认得贺永强?”
陈雪茹瞥见胡文羽听见那名字时,眼底掠过一丝讥诮,不由问道。
“不认得。”
胡文羽答得简短。
“那怎么……”
陈雪茹眼波微转,“我瞧你像是很厌烦这人。”
“直觉罢了。”
胡文羽将视线移向窗外,“直觉告诉我,这不是个善类。”
他没法细说,只得推给飘渺的直觉。
陈雪茹轻轻摇头,知道他不愿多言,便不再追问。
什么直觉——真当她是三岁孩童么?不说便不说罢,她又不是那等纠缠不休的性子。
一阵风裹着沙尘扑进屋里。
片儿爷这回学聪明了,紧闭着嘴没吭声。
门帘哗啦一响,侯常探进头来,左右张望两眼,目光便钉在右侧陈雪茹身上。
“哟,雪茹也在?”
他笑声朗朗,抬脚就往这边走,半途朝柜台甩了句,“贺老头,半斤小烧,一盘卤肚。”
“侯少爷稍候,这就给您送去。”
贺老头应声。
侯常没接话,径直走到陈雪茹这桌,问也不问,一屁股坐在她另一侧的凳子上。
没完没了。
胡文羽眉头蹙起,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,摸不清他究竟什么路数。
因不知来人底细,他暂不开口,只等陈雪茹反应。
陈雪茹眉心拧出厌恶的褶子:“侯常,你这是做什么?”
陈雪茹的声音截断了对方的话头,冷意像薄刃划过空气。”别说了。
我们不过是认识而已,谁准你这样叫我名字?”
侯常胸口那股气几乎要顶上来。
家里宽裕之后,还没人让他这样难堪过。
他暗自咬牙,好啊陈雪茹,今天让我丢这个脸,往后总有你落到我手里的时候。
他压住翻腾的火气,嘴角扯了扯,让表情显得平和些。”行,行,你别动气,伤身可不值当。
我赔个不是,总成了吧?”
范金友刚走没多久,小酒馆里的空气又绷紧了。
周围几桌客人都转过脸,眼里带着看戏的光。
“侯常,别摆出这副笑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