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指在桌沿蹭了蹭,又补了句,“如今是新时候了,我这老脑筋总转不过弯。”
胡文羽跟在后面,视线掠过那些泛黄的墙面和木桌。
空气里有股高粱酒混着腌菜的气味,让他想起某个遥远的午后——那时他隔着屏幕看这些人在光影里走动,而现在他们就在呼吸之间。
时间这东西,有时候真像被谁胡乱折叠过。
柜台后的老人探出身,围裙上沾着油渍。”照旧?”
他问。
陈雪茹侧过脸看向身旁的人。
胡文羽只是点点头,什么也没说。
“那就一斤烧酒。”
她转回去,声音清亮,“再加小肚、花生、咸菜各一碟。”
老人应了声,陶罐碰撞的闷响从柜台后传来。
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,木凳冰凉。
四周的目光像蛛网般悄悄粘过来,又迅速移开。
有人咳嗽,有人低头喝酒,但所有耳朵都竖着。
谁不认识绸缎铺的陈家长女呢?至于她身边那个穿灰布衫的陌生面孔——有人用指甲划着桌缝,有人把花生米嚼得很慢。
酒馆里只剩下碗筷轻碰的声响,和窗外风卷过旗杆的呜咽。
酒馆里的目光都黏在两人身上。
有人用指节叩着桌面,发出轻而碎的声响;有人 ** 杯举到唇边,却忘了喝,只盯着角落那张桌子瞧。
空气里浮着酒气、花生壳的焦香,还有压低的絮语,像夏天暴雨前闷在云层里的雷。
陈雪茹带了个男人来。
这事本身比酒还让人上头。
大栅栏的 ** 坊,谁没听过那桩旧事?陈家闺女早定了亲,可定亲的人影儿,十几年来没人见过真章。
如今她身边忽然多了个并肩坐下的身影,那些沉在茶余饭后的猜测,便都咕嘟咕嘟冒了泡。
“瞧见了没?”
靠窗的方桌边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头一回见她身边有男的。”
“总不能是……那位吧?”
接话的人把“那位”
两个字咬得又轻又重,眼神往那边瞟。
“难说。
陈雪茹什么脾气?她能让人挨着坐下喝酒,关系浅不了。”
目光便都落在那男人侧脸上。
灯影昏黄,照出清晰的轮廓线,鼻梁挺直,下颌的弧度干净利落。
确实是一副好样貌。
有人咂咂嘴,声音混在酒液入喉的咕咚声里:“倒是登对。”
猜疑像水面的油花,无声无息地漾开,漫过每一张桌子,漫过牛爷手里转着的核桃,也漫过片儿爷搁在条凳上的烟杆。
当然,也漫到了范金友耳朵里。
他坐在靠柜台的位置,指腹反复摩挲着白瓷杯沿。
杯里的酒没动,凉了。
街道干事的身份像件新褂子,穿在身上还有些发僵,却让他脊梁挺直了不少。
陈家的旧闻,他清楚。
陈家大儿子早年没了踪影,只剩一个女儿撑着门户,这在大栅栏不是秘密。
那些关于巨额家底的传闻,还有陈雪茹模样身段的议论,从来就没断过。
以前他听着,只觉得远,像隔着琉璃窗看里头的摆设,光亮是光亮,摸不着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他觉得自己能推开那扇窗。
婚约?他知道。
可这么多年不见人,谁知道那婚约还作不作数?范金友抿了抿嘴。
死缠烂打的侯常是一个例子,证明那婚约并非铁板一块。
既然有人能往前凑,为什么不能是他?如今他好歹端上了公家的饭碗,配一个资本家的女儿,总不算高攀吧?
心思活络起来,像灶膛里溅了水的炭,噼啪炸开细小的火星。
他抬起眼,目光穿过氤氲的酒气,牢牢钉在角落那对身影上。
范金友原本盘算着,等自己工作稳定后再找机会接近陈雪茹。
他对自己颇有信心——前途光明,相貌也称得上端正,拿下陈雪茹在他看来是迟早的事。
可今晚,陈雪茹竟带着一个男人进了酒馆。
那男人站在她身旁,姿态亲近,多半是未婚夫。
更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