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这一枚硬币丢了这个位置,不值当。
懊悔像藤蔓缠上来,暂且按下不表。
视线得转向另一处了。
侯常打发走那人之后,脚步就乱了。
他几乎是跑起来的,棉鞋底蹭着石板路,发出急促的沙沙声。
大栅栏。
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。
依着他对陈雪茹那点浅薄的了解,若是约了人喝酒,十有 ** 会去贺家那间小馆子。
得先说说侯常这个人。
二十岁,家住前门东街,行二。
上头父母俱在,身子骨都还硬朗。
侯家的家底,是这些年才厚实起来的。
靠的是五金买卖。
如今的光景,比上不足,比下却绰绰有余,称得上殷实二字。
倒退十年,侯家也只是寻常门户。
转机出在长子身上——他娶了位有些来历的妻子。
借着岳家伸过来的手,侯家搭上了五金行当的船,钱便跟着淌了进来。
十年经营,虽挤不进顶尖那层,却也稳稳立住了脚跟,有了几分气象。
可这发家的长子,与次子侯常,活脱脱是两样人生。
侯常?那是街坊邻里提起都要摇头的主儿。
书没念完就撂了挑子,父亲母亲不是没劝过,嘴唇磨薄了也没用。
他就是不肯再迈进学堂的门槛。
二老最后也只能由着他去。
这倒也不算太出格。
那时候,面上是敬重读书人,可心底里,更多人信的是另一套:识几个字,不如早点摸到钱实在。
书不念便罢了,家里的生意,他也懒得沾手。
终日里,只混在一群游手好闲的同伴中间,东游西荡。
自己不长进,偏生母亲又格外疼这个小儿子。
每回他囊中空空地回去,总能从母亲那儿讨到些零花。
这般模样,不是二世祖,又是什么?
至于他为何会盯上陈雪茹,那得扯到一年多前的一桩巧事。
总在自家附近几条街打转,日子久了也嫌腻味。
那天,他便领着两个常跟在身后的闲汉,换了方向溜达。
走着晃着,不觉竟到了大栅栏的地界。
那天街上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,陈雪茹刚从铺子里出来,没走几步,就被一个人影拦住了去路。
是侯常。
他站在那儿,眼睛直勾勾地望过来,像钉子似的。
他其实早就看见她了。
就在刚才,隔着半条街,她侧身和熟人说话的那一瞬,鬓边的发丝被风轻轻撩起。
只那么一眼,侯常就觉得心里什么地方被挠了一下,痒得厉害。
他十八岁,可混迹在那些脂粉堆里的日子不算短,胭脂胡同的灯火和香气早就浸透了他的骨头。
但眼前这个身影,和那些都不一样。
周围不断有人停下,笑着同她打招呼,语气里透着熟稔和尊重。
侯常立刻懂了,这女人在这儿,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打听没费什么功夫。
陈记绸缎庄,大栅栏上响当当的招牌,她是那家的女儿,名字叫陈雪茹。
知道了这个,侯常的心思就更活络了。
他开始想方设法地往那片地界凑,制造偶遇,寻些由头搭话。
时间不长,两人总算能说上几句话,算是认识了。
陈雪茹对他,起初并无特别观感,只当是多认识个朋友。
她自幼在商号里长大,见惯了迎来送往,待人接物自有一套圆融的法子。
至于侯常的底细,她并不清楚——这人原本就不在这一带露面。
觉得火候差不多了,侯常便开始试探。
起初是些不着痕迹的殷勤,话里话外藏着钩子。
可对方像是全然没领会,反应平淡得如同一杯温吞水。
几次三番下来,他有些耐不住了。
这样绕弯子,得绕到哪年哪月去?他索性撕掉了那层含糊的皮,直接把话挑到了明处。
直到这时,陈雪茹才恍然明白他的意图。
心里先是一惊,随即涌上的是明确的疏离。
她身上早有婚约,且对这人的做派,那眼神,那谈吐,总透着股她不喜欢的气息。
但她终究没把难听的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