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雪茹坐下,目光却一直落在对面那人的脸上。
她咬了咬下唇,终于还是没忍住。
“下午那三匹缎子,”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怎么让那位太太全都买下的?”
胡文羽只是笑。
他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,节奏不紧不慢。
“说呀。”
陈雪茹往前倾了倾身子,袖口蹭到了桌沿。
他还是不答,嘴角的弧度却更深了些。
窗外的天色正从橘红转向暗蓝,几缕光斜斜地照进来,在他侧脸上投出模糊的阴影。
陈雪茹觉得胸口堵着什么。
她盯着他那双眼睛,试图从里面找出一点松动的迹象,可什么也没有。
她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——有些男人就像河底的石头,看着光滑,摸上去才知道有多硬。
“你到底讲不讲?”
她的语气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恼意。
胡文羽终于动了动。
他抬起手,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个不存在的圈,然后停住。
“这么想学?”
他的声音里掺着一丝戏谑。
陈雪茹没应声,只是瞪着他。
“可惜啊,”
他慢悠悠地说,“这手艺能换不少钱呢。
等哪天你真成了我屋里的人,再教也不迟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陈雪茹的手已经伸了过去。
她的指尖触到他腰间衣料的褶皱,然后狠狠拧了下去。
胡文羽倒抽一口气,却笑出了声。
休息室里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窸窣声,和谁压抑着的呼吸。
腰侧传来的刺痛让胡文羽倒抽一口冷气。”松手……快松手!”
那只拧住他皮肉的手非但没放开,反而加了力道。
陈雪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骗我?就你这样还想成亲?做梦去吧。
让你再胡说八道——说不说?”
“说!我说!”
软肋被制,胡文羽只得告饶,“你先松开……”
陈雪茹哼了一声,总算撒开手。
她心里那口气顺了些,看着对方龇牙咧嘴的模样,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。
胡文羽撩起衣角,瞥见腰侧已经泛出一片青紫。
他揉着伤处,声音里带着埋怨:“至于吗?不过逗你两句……”
“你逗我?”
陈雪茹挑起眉梢,“就许你信口开河,不许我给你长点记性?”
话虽硬,目光扫过那片淤痕时,她眼底掠过一丝不自在。
但转念一想,让这人吃点苦头也好,免得日后嘴上还没个把门的。
“行,是我活该。”
胡文羽放下衣摆,叹了口气,“怕了你了。
不是想知道那些布料怎么卖出去的吗?我讲给你听。”
他确实理亏。
方才那些玩笑话搁在眼下这年月,实在过了线。
虽然不触律条,可若遇上个较真的,扣个“作风不正”
的帽子也够受的。
胡文羽暗自摇头——自己来得时日尚短,许多事虽知道,却还没养成那份谨慎。
幸好眼前是陈雪茹,两人既有婚约在前,平日相处也算融洽。
若换了旁人,只怕早该喊“耍流氓”
了。
他悄悄打量她的神色,见并无怒容,才暗暗松了口气。
往后这张嘴,真得牢牢管住才行。
胡文羽开始讲述那些售卖的门道。
有些是他自己摸爬滚打攒下的经验,另一些则来自他曾经翻阅过的那些讲推销的册子。
其实里头许多道理陈雪茹并非不懂,只是从未有人这般条分缕析地同她说过。
陈雪茹经营店铺时,更多沿袭了父亲早年传授的方法,再融入自己摸索出的门道。
这并非意味着她不如胡文羽——那些从实际经历中沉淀的经验,无论何时都具备分量。
听着胡文羽的阐述,陈雪茹觉得收获颇丰。
某些思路尤其令她眼前一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