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文羽朝她抬了抬手里的布包,“老爷子让捎来的。”
她走过去接,指尖碰到油纸包时停顿了一下。”他倒是会支使人。”
声音不高,像在自言自语。
拆开油纸一角,烤过的面食气味就散了出来,混着铺子里那股新浆过的棉布味道。
胡文羽没接话,只看着柜台那边有个妇人举起一截桃红的绸子对着光比划。
窗格子投进来的光柱里,浮尘慢悠悠地打着旋。
“晚上有空没?”
陈雪茹忽然问。
她把油纸重新包好,手指按得有些用力,“陪我去趟酒馆。”
这话说得快,说完她就转身把布包搁到柜台底下,背对着他整理起那堆零散的布头。
胡文羽瞧见她耳根那儿泛着薄薄的红,大约是铺子里人多闷的。
“成。”
他应得也干脆。
陈雪茹手上动作停了停,侧过半边脸看他。”不怕人说闲话?”
“怕什么。”
胡文羽笑了笑,伸手撩开门帘往外走,“太阳落山我来接你。”
门外三轮车的铃铛叮叮当当响过去,铺子里的嘈杂声又涌了上来。
陈雪茹捏着那截桃红绸子,指尖触到的料子又滑又凉。
她想起父亲早上送胡文羽出门时那副神情,眼睛眯着,皱纹都舒展开。
老爷子那点心思,像透过窗纸的光,朦朦胧胧却又谁都瞧得明白。
她把绸子叠好,压在最底下那层。
柜台后的座钟滴答滴答走着,离天黑还有好一阵子。
毕竟是个女人,眼下风气又紧,陈雪茹这般举动落在旁人眼里难免招来闲话。
“行啊,我平日闲了也爱抿两口,今晚就去酒馆坐坐。”
胡文羽到底不是这年头的人,想法自然不同。
往后那些年月里,多少女子下班便约着姐妹往酒吧去,喝酒谈笑、结识新友都是寻常事。
再说他清楚陈雪茹的性子,她并非贪杯,只是喜欢酒馆里那点热闹气氛罢了,实在没什么可反对的。
“那就说定了。
这会儿铺子里正忙,你先去里间歇歇,等忙过这阵我再过来陪你。”
陈雪茹心里越发满意了——模样生得俊,脑筋也不死板,连这点爱好都和自己合得来。
能有这样一个未婚夫,倒真是件好事。
“哟,听你这口气,是嫌我帮不上手?”
胡文羽嘴角一扬,“今天就叫你看看,什么才叫卖布的能耐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转身朝刚进门的两位客人走去,留下陈雪茹在原地微微睁大了眼。
她轻轻摇了摇头。
铺子里的料子虽好,价钱却不算便宜,头一回接触这行就想做成生意,哪是那么容易的事。
远远瞥了两眼,见客人并未被吓走,她便不再多看。
只要不出乱子,他想试试当伙计就由他去吧。
一转头却瞧见两个伙计正凑在一起挤眉弄眼,陈雪茹顿时沉了脸:
“闲得发慌是不是?没见满屋的客人?还不赶紧滚过去张罗!再让我瞧见偷懒,这个月的工钱就别想全须全尾地领了。”
“掌柜的,这就去,这就去!”
“不敢了,再也不敢了,您可千万别扣钱!”
几个伙计见她动了气,慌忙告饶着散开。
“哼,还算识相。”
她低声啐了一句,目光不由自主又飘向胡文羽那头。
见一切如常,这才转身招呼起旁的客人。
谁知接下来两个多时辰,胡文羽前前后后接待了好几拨客人,竟一桩接一桩地成了交。
这般吓人的成单率,让陈雪茹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。
倒不是他夸口——穿越之前,胡文羽在销售行当里摸爬滚打了数年,本就生就一副伶俐口齿,又专门研习过推销的门道。
傍晚六点多钟,绸缎庄里终于安静下来。
店门外的街道上飘来饭菜的香气,混着尘土被日头晒了一整天的味道。
陈雪茹推开休息室的门,胡文羽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