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想想,你终究是血肉之躯,枪子儿挨了会倒,路上更说不准有什么意外。
万一你有个闪失,往后谁去接着做这件事?你能保证,在 ** 之前,自己绝不会出岔子吗?”
“再说,你能断定那伙人永远在这片地方活动?他们若是走了,天大地大,你一个人要找到何时?”
胡洪通听着,眉头渐渐拧紧。”世荣,你说的这些,我不是没想过。”
他声音低下去,“可我既没钱,也没人,除了这样一刀一枪地找,还能有什么法子?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
陈世荣迎上他的目光,语气笃定,“就看你愿不愿信我。”
胡洪通心头一动。”什么办法?你说来听听。”
“若是来得及,等你了结这件事,我答应一定送你去蓉城。”
胡洪通心里清楚,这位陈家少爷如此费心,无非是为了让自己护他一程。
其实若不是心里揣着那桩仇,送他一趟倒也无妨——这几日相处下来,这位富家公子脾性爽直,很合他的性子。
胡洪通盯着对方看了很久,最终点了点头。
陈世荣的办法听起来是眼下唯一可行的路——尽快赶到蓉城去。
只要进了那座城,他就能找到几家与父辈有旧交情的人,设法筹一笔款子。
有了钱,事情就好办了。
到时候回头雇人,把盘踞在山里的那股祸害彻底清理掉,红溪村的乡亲们也就能喘口气了。
这年头,银元响当当,几十条枪的人马,只要肯出价,不算什么难事。
陈世荣把话说得很恳切,他承诺一定会办到。
于是他们当天就动了身。
路远,又不太平,足足走了一个月的光景,两双脚才终于踏进川省首府的地界。
这一路上并不安稳,拦路的匪徒遇见过好几回,甚至有一回撞上了拉壮丁的队伍。
全靠着胡洪通这些年练出来的本事和机警,才一次次带着陈世荣从险境里脱身。
有好几次,陈世荣的命可以说是胡洪通从刀口下抢回来的。
经了这些风雨,两人之间生出一种过命的交情。
进了蓉城,陈世荣没有食言。
他果然动用了关系,又花出去不少银钱,不久便请动了一队人马。
那些人进了山,没费太大周折,就把为害乡里的那股匪徒剿灭在了老林子里。
事情了结之后,胡洪通又送了一程,一直把陈世荣平安送到了燕京城。
靠着陈世荣的帮衬,他也在那座北方的大城里落了脚,安下了一个家。
平静的日子过了大约两年。
忽然有一天,胡洪通来找陈世荣辞行。
问起缘由,他只是摇头,什么也不肯多说,转身便走了。
这一别,就是整整十年。
直到某个寻常的午后,门房通报有客来访。
陈世荣走到前厅,看见那个风尘仆仆却依旧挺拔的身影时,才恍然惊觉时光流逝。
坐下来叙旧,喝着微涩的茶,陈世荣才从对方简短的几句话里,拼凑出当年的 ** ——原来那时不告而别,是听到了 ** 的消息,他悄悄去了前线,和许多人一起,打了那些年的仗。
多年后两人重逢,胡洪通已有了自己的家庭,妻子那时正怀着身孕。
陈世荣的女儿陈雪茹那时刚满周岁,他便半开玩笑地向老友提议,不如将来结为亲家。
自然,这桩约定要等胡家孩子出生才能作数——必须是个男孩才行。
后来众人知晓,胡母果然诞下男婴,正是胡文羽。
两家的婚约,便由此定下。
“爸,没想到您和胡叔之间还有这样一段过往。”
陈老爷子的叙述刚停,不知何时站在门边的陈雪茹轻声接话。
“你这孩子,来了也不吭声。”
老人摇头笑了笑,眼里全是纵容。
“您一开始讲我就在了,”
陈雪茹语调轻快,“一个说得专注,一个听得入神,哪会注意到我。”
她换了身衣裳。
比起先前的绸缎褂子,胡文羽觉得眼前这袭旗袍更衬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