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清了清嗓子,背着手踱过来。
“既然拿来了,”
何大清的目光落在坛子上,“那就……尝尝。”
夜色刚沉,何大清便挽起了袖口。
花生在油锅里噼啪作响,紧接着是鸡蛋滑入铁锅的滋啦声。
他说今晚得喝两盅,话音未落,人已折回屋里取酒,脚步快得有些匆忙。
……
窗外的光刚透进帘子,胡文羽就醒了。
昨晚那场酒喝到挺晚,但他脑袋并不昏沉。
酒意散去后,某些片段反而在记忆里清晰起来。
何大清平时很少同院里年轻人多话,几杯下肚后却像换了个人。
听说胡文羽要去第二机修厂开车,他便断断续续讲了许多。
新人想摸方向盘,得一步步来。
最开始是跟着师傅打杂。
师傅不点头,你就一直是个学徒。
等师傅觉得你能出师了,通过考核,名字后面才能挂上“司机”
两个字——虽然只是后备的。
后备司机还不能独自上路,多半是跟车,路上照料些杂事。
只有前头那位正式的需要歇口气时,你才能接一会儿方向盘。
钱比学徒多些,出车也有补贴,只是数额少一截。
要是跟的正式司机厚道,或许还能从私活里分到一点油水,给多给少全看对方意思。
但怎么说呢,比起车间里流汗的工人,这已经够让人眼热了。
最后那一步,是从后备转成正式。
技术要够硬,还得等单位里有位置空出来。
通常都是按顺序排着队等。
当然,排队是常理,例外总是有的。
胡文羽从何大清那里听来了不少消息。
比如某些人能当上驾驶员,靠的是背后有人,或是家里情况不一般,再不然就是立过不小的功劳——当然,这类情形眼下还不多见。
何大清还告诉他,这时候的驾驶员不光要会开车,还得懂修车。
那些老师傅个个手上都有两下子,车子出了毛病,多半自己就能摆弄好。
其实不止驾驶员,这年头的人手上活计都比后来要多。
就算是普通人家,接个电线、垒个砖头、打件家具,往往也是自己琢磨着就干了。
还得学修车——这点若不是何大清提起,胡文羽压根不会想到。
那晚何大清喝得尽兴,或许还带着别的念头,他又叮嘱胡文羽:进了厂就去寻运输二队的副队长,黄志忠。
他说这人和自己交情不浅,往后在第二机修厂里,也能多照应着点。
有个同部门的领导照看,总是好的。
不管何大清出于什么心思,胡文羽心里承了这份情,默默记下了。
他当然不知道,就算没有黄志忠,他在机修厂里也未必就没人关照。
这次能进去,背后不止王主任一人的力。
不过这事暂且按下不提。
那晚在何家,他还见着了傻柱的妹妹,何雨水。
小丫头才八岁,脸蛋儿 ** 嫩的,看着就招人疼。
从记忆里翻找,这姑娘性子软,以前常被院里孩子欺负,傻柱为这个没少挥拳头。
原身一直想要个妹妹,却没成真,所以待这小丫头格外好,偶尔攒下的一点零花钱,也常换成零嘴塞给她。
孩子心思简单,谁对她好,她就黏谁。
所以何雨水从小就跟在胡文羽身后转。
以前只要胡文羽在家,那小小的身影总往胡家跑。
胡母自己也惋惜没个女儿,对这乖巧的丫头自然疼爱,这样一来,小丫头跟胡家更亲近了。
为这个,傻柱从前没少嘀咕,话里泛着酸。
晨光透过窗棂落在枕边时,胡文羽仍闭着眼。
昨夜残存的酒意像一层薄纱,轻轻裹着思绪。
他忽然想起那张圆嘟嘟的小脸——眼睛亮得像浸在清水里的黑葡萄,说话时总爱揪自己衣角。
若往后能有这样一个女儿,日子大约会多出许多柔软的时刻。
他没急着起身,后背靠着床头微凉的木板,意识沉入那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