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故意背过身去舀酒,粗 ** 袖擦过坛口。
可那刺痒感还在,黏在后背不肯散。
直到给第五位客人系好麻绳,她猛地撂下提勺。
木勺撞上瓮沿,“咚”
的一声闷响。
人群自然分出道缝。
她走到那人跟前,鞋尖差点踢翻地上半截萝卜。
集市喧哗忽然退远,只剩风卷着谷糠在两人脚边打旋。
“这位大哥。”
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冻硬的糖块,脆生生砸在地上,“您盯了我这半晌,是打算买酒,还是相看牲口?”
(胡文羽的视线从虚空里收回来时,那个女人的脸已经近在眼前。
他怔了怔,才认出是徐慧真。
刚才那阵恍惚持续了多久?他只记得自己确认了她的身份,一些零碎的、关于某个故事的画面便涌了上来,让他忘了移开目光,也忘了周遭的动静。
此刻她突然凑近,呼吸几乎可闻,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。”什么?”
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这位大哥,”
徐慧真的声音不高,但咬字清晰,尤其“盯着我看”
几个字,像石子轻轻敲在瓷碗边上,“您站这儿瞧了半天,是想打酒么?”
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。
目光大概一直落在她脸上。”对不住,”
他立刻说,语气里带着匆忙的补救,“刚才走了神,没留意。
酒……是,想买点酒。
怎么个卖法?”
徐慧真打量了他片刻。
他脸上的窘迫不像装出来的,眼神也终于聚焦了。
她绷着的肩线微微松下来,心里那点莫名的警惕消散了,反倒生出些歉意——自己是不是太冒失了?
“是我弄错了,您别见怪。”
她嘴角弯了弯,露出个歉意的笑,“散打的酒,三毛一斤,得您自个儿备家什。
要是连坛子一道要,那就得五斤起,一斤五毛。”
“那就来五斤,带坛子的。”
他没犹豫,手伸进衣兜,摸出几张票子,数出两块五递过去。
“成,您稍候,这就给您装。”
她接过钱,转身往铺子后面走。
铺子另一头,徐父的眼角余光一直瞥着这边。
见女儿跟那陌生男人说了几句话,气氛似乎缓和,没起什么争执,他才收回视线,继续招呼眼前的客人。
胡文羽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。
买酒本不在他计划里,不过是顺手找个台阶,化解方才那阵无声的尴尬。
指尖还残留着纸币粗糙的触感。
刚才那短暂的几句往来,却让他品出点味道来。
这女人,脑筋转得快。
散酒赚个薄利,那带坛子的,价码抬高了不说,还得五斤起卖。
一个粗陶坛子值几个钱?里外里,怕是连容器都赚上了一笔。
会做买卖。
他侧过脸,目光扫过铺子前攒动的人头。
确实,多数人拎着自家的瓶罐来打散酒,可也有那么几个,抱着新坛子从人群里挤出来。
徐慧真抱着酒坛回来时,坛口还沾着些许湿润的泥印。
那坛子比她怀里揽着的包袱还要大上一圈,递过来时,她手臂微微往下沉了沉。
胡文羽伸手接住,陶器表面沁着凉意。”劳烦了。”
他说。
停顿片刻,又补了一句,“往后若是想再买,该上哪儿寻你?”
话刚出口,他便瞧见对方眼神闪了闪。
这问题问得不是时候——方才那场小小的 ** 才过去,此刻听起来,倒像藏着别的意图。
他其实没多想,只是觉得这卖酒的姑娘说话爽利,碰见了能聊上几句也好。
可话已飘了出去,收不回来了。
他在心里皱了皱眉,赶紧找补:“酒若是合口,只怕喝完便断了念想。
总得知道个能再买的地儿。”
徐慧真听了,耳根隐隐透出点红。
她这才抬起眼,仔细看了看立在跟前的人。
个子真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