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第2章
   每扎一针都不容易。

    只见她用锥子先在底子上钻出小孔,再把穿着麻绳的大针引过去。

    针尖穿到另一面,还得把鞋底翻过来,两根手指捏紧了针身,用力往外拔,才能固定住短短一截。

    

    纳底子只是做鞋的一道工序。

    在这之前,要糊袼褙、剪底样;在这之后,还得裁鞋面、缝帮子,最后修整一番,才算得上一双完整的鞋。

    这时候,做一双鞋要费多少工夫,一个女人得耗上多少心血,可想而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可这样一双鞋,也穿不了太久。

    路不好走,出门全靠两条腿,鞋底磨损得飞快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屋里有点憋闷,我出去转转。”

    胡文羽答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当心些,喝了酒容易受风。”

    母亲叮嘱了一句,又低下头去对付手里的活计。

    

    针线拉过两层布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
    忽然,她又抬起脸,像是刚记起什么事:“对了,这个星期天,你去一趟大前门陈家。

    你俩的事,该定下来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手里的锥子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:“是你爸当年定下的。

    听说那姑娘模样周正,做生意也很在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指尖在粗糙的桌沿无意识地划着圈。

    母亲的声音从灶台那边飘过来,混着柴火噼啪的轻响。”……你爸当年那条命,是你陈叔叔从河里捞上来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胡文羽抬起眼。

    十七岁,这个数字在他舌尖滚了滚,有点陌生。

    上辈子独自捱过的三十多个年头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,模糊却沉重。

    现在,突然就要和另一个名字绑在一起了?

    “证?急什么。”

    母亲擦着手转过身,目光像钩子,“先把人娶进门。

    街坊四邻都睁眼看着呢。”

    她走近几步,压低了的嗓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,“别动那些歪心思。

    陈家的脸面,我们家的名声,都系在这头。

    你胡闹一个试试?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喉咙发紧。

    退婚的念头刚才还在脑子里打转,此刻却被这几句话钉在了原地。

    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个时代了。

    在这里,一句话能压弯人的脊梁,一个眼神能筑起高墙。

    悔约?那无异于朝两家人脸上同时泼墨,谁都别想干净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名声。

    这两个字沉甸甸的,带着旧木箱里樟脑丸的气味,又像墙角潮湿的苔藓,无声无息就能蔓延开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抓了抓后颈,短硬的发茬扎着掌心,真实的刺痛感。

    看来那条偷偷抹去的路,从一开始就被堵死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记着地方,”

    母亲的声音又响起来,递过一个叠好的纸条,“大前门,找‘陈记绸缎庄’。

    那闺女叫陈雪茹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,“先去见见。

    后面的事,我和你陈叔商量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绸缎庄?陈雪茹?

    胡文羽捏着纸条,指尖感到粗糙的纤维质感。

    一些遥远的、属于另一段人生的记忆碎片,忽然被这个名字擦亮了一角。

    他怔在那里,灶膛里的火光照亮他半张脸,另一半隐在渐浓的暮色里,看不清表情。

    

    胡文羽认出那张面孔时,记忆深处某个角落被触动了。

    他确实没看过《情满四合院》,但另一部剧里的陈雪茹他是记得的。

    屏幕上的那个角色曾让他停留过目光——徐慧真和陈雪茹,两个名字他都没忘。

    

    如果真是同一个人,事情或许会变得有趣些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可这里分明是另一个故事的世界,怎么会出现别的剧中的人物?他隐约记得陈雪茹的过去里确实有过一段婚姻,但那位前夫似乎不姓范。

    念头转到这里便停住了,现在下结论还太早,总得亲眼确认才行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走出家门时,母亲的声音还在身后叮嘱着什么,他没仔细听清。

    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,穿过那道熟悉的门洞,中院的光景便摊开在眼前。

    

    周末的院落比平日热闹。

    老人们坐在板凳上眯着眼晒太阳,几个妇女围在水池边搓洗衣物,孩子们的笑闹声从各个角落传来。

    女孩们用彩色鸡毛扎成的毽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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