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了，”
她回过头，光线从她背后照进来，看不清脸上的神情，“街道那边，你得去一趟。
工作的事……是你父亲换来的。”
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，像怕碰碎了什么。
他看见她下颌的线条绷紧了一瞬，又松开了。
“我明白。”
他说，“不会让他白费。”
门轻轻合上了。
重新躺下后，他睁着眼看屋顶。
横梁上积着薄灰，一只蜘蛛在角落慢吞吞地织网。
睡意早就跑光了——任谁昏睡了那么久，也很难再合上眼。
他索性坐起来，背靠着冰凉的床头板，开始想以后的事。
眼下这身份，其实不算坏。
父亲的名字刻在烈士册上，祖上几代都是地里刨食的。
虽然还没到那个份上，但有些事……迟早会来的。
有了这层底子，只要自己不去碰不该碰的，大抵能安稳度日。
他又把记忆里的零碎片段翻出来捋了捋。
现在私人买卖还没禁，但风声已经有些紧了。
集体化的步子，怕是不远了。
街道安排工作的念头刚冒出来，胡文羽就觉得太阳穴隐隐发胀。
他盯着斑驳的天花板，那些裂缝像地图上的河流分叉。
成分——这两个字压在胸口，比棉被还沉。
他翻了个身，木板床吱呀响了一声，像在替他叹气。
镜子里的人影有些模糊。
他凑近了些，鼻尖几乎碰到冰凉的玻璃。
眉毛确实浓，但眉尾处有道浅疤，是小时候爬树留下的。
眼睛大是大，眼白却泛着几缕血丝，像没睡够。
他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胳膊，骨头硌着皮肉，手腕细得能看见青紫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微微跳动。
一米八的个子，站在地上影子拉得老长，可风从窗缝钻进来时，他总觉得膝盖发凉。
营养。
这个念头刚浮起来，胃里就空落落地缩了一下。
他想起昨天晚饭那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，咸菜梗嚼在嘴里嘎吱嘎吱响。
柜子角落堆着几本旧书，封面都卷了边。
他抽出一本，手指拂过书页时沾了一层灰。
那些字句跳进眼里——电工线路图、水泥配比表、甚至还有半页讲暗房冲洗的技巧。
都是上辈子零零碎碎攒下的东西，像口袋里摸出来的硬币，叮叮当当，却不知道能不能在这边花出去。
寂静忽然被打破了。
不是耳朵听见的，是后脑勺深处嗡地一响，像有根弦被拨动了。
紧接着，一串没有起伏的音节直接钻进意识里，每个字都清晰得过分：“叮，人生辅助系统开始绑定。”
胡文羽怔住了，手指还捏着书页。
窗外的麻雀叫了一声。
“系统正在加载，0％……”
他慢慢坐直，背脊离开冰凉的墙壁。
心跳一下下撞着肋骨，手掌心有点潮。
“15％……30％……”
是了。
他舌尖抵着上颚，无声地重复那两个字。
系统。
原来在这里等着。
先前那点压抑像退潮的水，从脚底溜走，换上来的是另一种温度，从胃里慢慢烧上来，烧得指尖微微发麻。
那些小说里的桥段，一行行字忽然都有了重量。
“50％……75％……”
他屏住呼吸，连眼睛都没眨。
屋外传来远处板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的声音，咕噜咕噜，混着系统平稳的读数。
“100％，加载成功，欢迎使用人生辅助系统。”
视野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蓝光，像夏天雷雨前天际的颜色。
那光晕扩散开来，在空气中凝结成一片半透明的界面，浮在他眼前一尺远的地方，边缘微微波动，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。
几行字迹浮现出来：
姓名：胡文羽
年龄：十七
等级：壹
技能：摄影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