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!”陆天辰的声音不高,却像淬了冰的刀,
“ICAC(廉政公署)今天早上突然行动,突击带走了三十五个官员!
地政署、工务司、规划署……全是和将军澳项目审批有关的部门!
现在外面所有的报纸、电台都在报,
说我们陆家,说宏基建设,涉嫌系统性贿赂官员,非法获取将军澳新市镇开发权!”
他走到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,双手撑在桌面上,身体前倾,
目光如炬地盯着父亲的背影,一字一句地问道:
“你告诉我,到底有没有?
有没有给那些官,送过一分钱,递过一张支票,许过任何不合规矩的好处?!”
这个问题至关重要。
陆天辰虽然重生而来,拥有未来数十年的记忆和见识,
但对父亲在具体商业操作上的某些“历史细节”,并非事无巨细全都知晓。
他需要确切的答案。
陆云山缓缓转过身。
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式立领装,面容依旧沉稳,
但眼下的乌青和嘴角紧抿的线条,显示他这一夜也未曾安枕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儿子的质问,而是深吸了一口雪茄,
然后,用戴着翡翠扳指的右手,将还剩小半截的雪茄,狠狠地、缓慢地,摁灭在桌面上一个精致的紫水晶烟灰缸里。
动作带着一股压抑的狠劲。
“没有。”陆云山抬起头,直视着儿子锐利的眼睛,声音斩钉截铁,没有任何犹豫和闪烁,
“绝对没有!我陆云山做生意几十年,什么钱该赚,什么线不能碰,清清楚楚!
将军澳这个项目,从竞标到审批,再到施工,所有流程,干干净净,合理合法,经得起任何调查!”
他绕过办公桌,走到陆天辰面前,目光沉静而有力:
“我知道外面现在传成什么样。说我陆家手眼通天,用钱铺路。说我贿赂了半个港府。
放他娘的狗屁!” 这位素来注重形象的商业大亨,难得地爆了粗口,显示出内心的愤怒。
“那为什么ICAC会突然动手?还一下子抓了三十五个?
这么精准,这么大规模,摆明了是有人要搞我们,而且是要往死里搞!”
陆天辰追问,大脑飞速运转。
ICAC成立于1974年,以铁腕反贪闻名,独立性极强,连港督都要让其三分。被它盯上,不死也要脱层皮。
陆云山走到酒柜旁,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威士忌,仰头一饮而尽,似乎想压下心头的火气。
然后,他放下杯子,走回来,语气变得冷静而深沉:
“天辰,你记住。在香港,在任何一个有规矩的地方做生意,尤其是做大生意,
和政府打交道是免不了的。
但打交道,不代表一定要行贿,那是最低级、风险最大的做法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属于老派商人的精明与谨慎,
“我用的是另一种方法,更体面,也更安全的方法——‘旋转门’。”
“旋转门?”陆天辰眉头一挑,
这个词汇在他未来的记忆里并不陌生,但在八十年代初的香港,绝对是超前甚至有些敏感的概念。
“没错。”陆云山点点头,
“简单说,就是‘今日留一线,日后好相见’。
那些官员,在他们任职期间,我陆云山,我宏基建设,绝对保持距离,公事公办,绝不逾越雷池半步。
不会请吃饭,不会送礼物,更不会塞钱。
所有的项目申请、报告、审批,都做得漂漂亮亮,符合所有规定,甚至超出规定。
我要让他们觉得,和我陆家打交道,省心,放心,有政绩。”
他坐下来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:
“但是,当他们退休,或者因为其他原因离开公职之后呢?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我会以宏基建设,或者集团旗下其他公司的名义,
高薪聘请他们担任‘顾问’、‘独立董事’,或者‘特别项目总监’。
利用他们在任时积累的经验、人脉和对政策的理解,来为我们服务。
给出的薪酬,绝对符合市场标准,甚至略高于市场,
但一切都有合同,有聘书,合法纳税,光明正大。
这就叫‘旋转门’——从公职的门出来,旋转一下,进入私营企业的门。
双方各取所需,我们得到了宝贵的经验和内部视角,他们得到了体面丰厚的晚年收入。
整个过程,完全合法合规,ICAC就算查翻天,也找不出任何毛病!”
陆天辰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