竖起耳朵,捕捉着外面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。
烂仔明和其他几个马仔缩在更深的黑暗里,不敢出声,酒吧里只剩下他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。
大约半小时后,就在金牙强的神经几乎要绷断时,一辆黑色的、款式老旧的奔驰轿车,如同幽灵般,悄无声息地滑到了酒吧后巷那片堆满垃圾箱的阴影里。
车灯熄灭。
驾驶座的车门轻轻打开,一个穿着普通司机制服、身材中等、相貌平凡、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中年男人,动作有些僵硬地下了车。
他警惕地、快速地看了看寂静无人的巷子两头,然后朝着酒吧锈迹斑斑的后铁门方向,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电,有规律地、短促地闪了三下——亮,灭,亮,灭,亮,灭。
暗号对上了!是邵六叔的人!那个下巴有痣的司机阿福!
金牙强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稍微减轻。
他不敢开灯,摸索着穿过堆满空酒箱的杂物间,来到后门。
他侧耳倾听片刻,然后轻轻拉开那扇沉重的铁门,只开了一条勉强能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。
“强哥?系六叔叫我嚟嘅。”司机老林(阿福)压低声音说道,表情看起来有些紧张,眼神闪烁,符合一个被派来接应“麻烦人物”、生怕被人发现的普通人该有的样子。
他下巴上那颗黑痣,在巷口远处路灯的微弱反光下,隐约可见。
金牙强快速而仔细地打量了他一下——普通的司机制服,略显佥偻的身形,平凡甚至有些懦弱的面容,紧张的眼神——没发现什么异常。
他点了点头,侧身从门缝里闪电般挤了出去,迅速拉开奔驰车后座的车门,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钻了进去,并且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,尽量降低重心。
“开车!快啲!离开呢度!”他急声催促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系,强哥坐稳。”老林应了一声,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坐回驾驶座,发动汽车。
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,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有些刺耳。
车子缓缓驶出阴影,调整方向,平稳地驶出后巷,汇入了外面相对稀疏的深夜车流。
车厢里很安静,只有引擎运转的低鸣和老式空调发出的轻微风声。
车窗贴着深色的防晒膜,从外面几乎看不到里面。
老林专注地开着车,双手紧握方向盘,目不斜视,但每隔十几秒,就会极其自然地、通过车内的后视镜,瞥一眼后座那个蜷缩着、如同惊弓之鸟的身影。
金牙强紧绷了几天几夜的神经,在这相对封闭、似乎安全了的车厢环境,以及窗外不断流逝、逐渐远离市中心的街景中,终于有了一丝松懈。
极度的疲惫、恐惧、绝望过后,是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的、难以抵挡的生理性困倦。
他靠在虽然老旧但还算柔软的真皮椅背上,尽管极力想保持清醒,瞪大眼睛看着窗外,但眼皮却像灌了铅一样,越来越重。
车窗外的灯光变成模糊流动的光带,引擎声和空调风声仿佛变成了催眠曲。
他的头开始一点一点,意识逐渐模糊,最终,沉重的眼皮彻底合上,发出一阵轻微而不规律的鼾声。
他太累了,累到连在逃命途中,也无法抵抗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。
车子早已驶离了油麻地、旺角这些繁华区域,朝着相对偏僻、灯火稀疏的新界方向开去。
道路两旁的建筑越来越低矮,行人车辆几乎绝迹,只有路灯孤独地站立在寒夜中。
司机老林,再次通过后视镜,瞥向后面已然熟睡、甚至微微张嘴打起呼噜的金牙强。
这一次,他原本紧张、闪烁的眼神,陡然变得异常锐利、明亮,里面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混合了极度兴奋、赤裸贪婪和一丝破釜沉舟般狠厉的凶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