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安静。
陆天辰放下笔,揉了揉眉心。
一夜没怎么睡,盯着索尼那边的谈判进展和影视城的初步设计图,眼睛有些发涩。
但他精神很好,一种掌控一切、创造历史的亢奋感,像微弱的电流,在他血管里缓缓流淌。
温碧瑕。
这个名字,像一颗小石子,投进他记忆的深潭,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。
前世,他送外卖间隙,蜷在城中村出租屋的单人床上,用二手手机断断续续看过一些老港片。
温碧瑕,他知道。
不是顶流,但足够有名。
以性感大胆著称,演过苏妲己,演过潘金莲,眼波流转间尽是妩媚风情,是很多男人的“硬盘女神”。
他记得看过一篇八卦,说她出身贫寒,小时候差点被卖掉,后来机缘巧合入了行,吃过不少苦,才混出点名堂。
没想到,这一世,这个“机缘”,落在了他手里。
十二岁,还是个小豆芽菜,离那个风情万种的尤物相差十万八千里。
但没关系,他有时间,有资源,更有超越这个时代几十年的眼光。
他知道什么样的形象能红,知道观众喜欢看什么,知道怎么包装,怎么炒作。
他要打造的,不只是一个明星,是一个符号,一个属于他陆天辰、属于辉煌影业的活招牌。
而且,收留温碧瑕,意义不止于此。
他要通过这件事,向整个调景岭,向所有跟着他吃饭的人,传递一个清晰无比的信号:跟着陆天辰,忠诚于我,为我所用,哪怕你出身再卑微,哪怕你曾经是弃子,我也能把你捧上云端,给你荣华富贵,给你锦绣前程。
恩威并施。
刘景辉是“威”,是那只被用来“祭旗”、立规矩的鸡。
温碧瑕,就是“恩”,是那只被高高捧起、展示给所有猴子看的“金丝雀”。
一小时后,门被轻轻敲响。
“进。”
苏卫东推门进来,侧身让开。
他身后,跟着一个小小的人影。
陆天辰抬眼看去。
女孩很瘦,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。
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、还打着补丁的碎花裙子,布料粗糙,样式是好几年前的,穿在她身上空空荡荡,明显是姐姐穿剩的。
裙子下摆还短了一截,露出细伶伶的、沾着泥点的小腿。
脚上是一双破旧的塑料凉鞋,脚趾头脏兮兮的。
头发枯黄,没什么光泽,扎成两条细细的麻花辫,垂在瘦削的肩膀上。
脸上有些脏,可能是来的路上沾了灰,也可能是一直没洗干净。
但那双眼睛,很大,黑白分明,像受惊的小鹿,此刻正怯生生地抬起来,飞快地瞥了陆天辰一眼,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低下,长长的睫毛颤抖着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不安的阴影。
她站在门口,不敢进来,手指死死地绞着裙摆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小小的身体绷得紧紧的,能看出她在拼命抑制颤抖。
这就是温碧瑕。
1979年的温碧瑕。
一个差点被父母以一万五千块价格卖掉的、十一岁的小女孩。
和她未来那个眼含春水、身材火辣、颠倒众生的银幕形象,没有一丝一毫的重合。
陆天辰静静地看着她,看了大约十秒钟。
没有怜悯,没有同情,只有一种冷静的评估,像在打量一件刚送到手的、品相未知的古董。
“过来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但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很清晰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温碧瑕浑身一颤,抬起头,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,混合着恐惧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哀求。
她没动,或者说,腿有些软,动不了。
苏卫东在后面轻轻推了她一下,低声道:“老板叫你,快过去。”
温碧瑕这才像是被惊醒,挪动脚步,一步,两步,走得极其缓慢,像踩在刀尖上。
终于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,停下,头垂得更低,几乎要埋进胸口。
她能闻到空气里淡淡的烟草味(陆天辰偶尔抽雪茄),还有新家具的木头味,以及……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、却让她感到无边压力的“老板”身上,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冰冷而强大的气息。
“抬头,看着我。”陆天辰说。
温碧瑕咬着嘴唇,慢慢地、极其艰难地抬起头。
泪水终于忍不住,大颗大颗地滚落,在她脏兮兮的小脸上冲出两道白痕。
她不敢哭出声,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唇,直到咬出血印。
“叫什么名字?”陆天辰问,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