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觉得该送多少?”他最终问,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一个亿。”
“啪嗒。”
陆云山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琥珀色的威士忌洒了一地,酒香弥漫开来。但他浑然不觉,只是死死盯着儿子,眼睛瞪得滚圆,像见了鬼。
“你说什么?一个亿?!你疯了?!!”
钟虹在楼下听到动静,推门进来:“怎么了?摔什么东西了?”
“出去!”陆云山吼道,声音嘶哑。
钟虹吓了一跳,看看丈夫,又看看儿子,最终还是退出去,轻轻关上门。
书房里只剩下父子俩。空气凝固了,像一块冰。
陆天辰很平静,他甚至弯腰,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,扔进垃圾桶。然后从书桌抽屉里拿出块毛巾,擦了擦地上的酒渍。做完这一切,他才重新坐下,看着父亲。
“我没疯。”他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爸,您要清楚,我们不是在求沈弼办事,是在跟他谈合作。合作,就要有合作的诚意。诚意是什么?诚意就是钱,是真金白银,是让他无法拒绝的数字。”
“一个亿的诚意?!”陆云山的声音在发抖,不是害怕,是愤怒,是震惊,“你知道一个亿是什么概念吗?宏基建设去年一年的净利润,也就八千六百四十二万!我辛辛苦苦干一年,赚的钱还不够你送一次礼!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天辰依然平静,他从本子里翻出一页,推到父亲面前,“这是宏基建设过去五年的财报。我看过,净利润最高的年份是前年,九千一百万。最低的是大前年,七千三百万。平均下来,每年八千五百万左右。一个亿,是您一年多的利润。”
“那你还……”陆云山说不下去了,他感觉胸口发闷,喘不过气。
“但您也要知道,如果拿下九龙仓,我们能赚多少。”陆天辰翻开本子的另一页,上面是他手写的计算过程,“九龙仓现在的总市值是十三亿两千万。我们目标持股20%,需要两亿六千四百万。按照我的预测,一年内,九龙仓的股价至少能涨到五十块。到时候,我们持有的股票价值是……十三亿。净赚十亿四千万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父亲:“如果用一亿换十亿,这笔账,小学生都会算。如果用一亿换二十亿、三十亿,这笔账,连傻子都会算。”
陆云山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他盯着儿子本子上的数字,那些数字像蚂蚁一样在他眼前爬。十亿四千万……净赚……
“而且,”陆天辰继续说,语气从容,像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,“送一个亿,不只是送钱,是送一个信号——我们陆家有实力,有魄力,敢下重注。沈弼是银行家,银行家最看重什么?不是你的礼物多贵重,是你有多大的胃口,能吞下多大的盘子。你送一亿,他会想,陆家这是要玩真的,是要干大事。他会重视你,会把你当成平等的合作伙伴,而不是来求他办事的乞丐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酒柜前,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,没加冰,直接喝了一口。辛辣的口感让他眯了眯眼,但很快适应了。
“爸,您知道美国的唐纳德家族吗?纽约做地产的那个。”
陆云山皱眉,努力平复呼吸:“知道,老唐纳德,挺嚣张的一个人。”
“对。”陆天辰转过身,靠着酒柜,看着父亲,“老唐纳德有一句名言,我印象很深。他说:你欠银行一百万,你怕银行。你欠银行一个亿,银行怕你。”
他走回来,重新坐下,身体前倾,眼睛盯着父亲:“我们现在要做的,就是让汇丰怕我们。不是怕我们还不起钱,是怕我们倒了,他们的钱收不回来。所以,他们会全力支持我们,让我们成功,因为我们的成功,就是他们的成功。他们会给我们最好的贷款条件,最低的利率,最灵活的资金调度。他们会动用在香港所有的资源,帮我们拿下九龙仓。因为如果我们成了,他们收的这一亿,只是小头。他们在九龙仓的股权会升值,他们的贷款会有丰厚的利息,沈弼在汇丰的位子会更稳,他会成为汇丰历史上最成功的大班之一。”
陆天辰说完,书房里陷入死寂。
只有挂钟的滴答声,和陆云山粗重的呼吸声。
钟虹在门外偷听,手捂着嘴,大气不敢出。一个亿……儿子说要送一个亿……她感觉自己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。
陆云山低着头,看着桌上的本子,看着那些数字。他的手在抖,不是害怕,是兴奋,是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。
他做了二十年生意,从来都是小心谨慎,步步为营。送礼最多送过五百万,那还是为了拿一块地皮。一个亿……他想都不敢想。
但儿子说得对。用一亿换十亿,换二十亿,为什么不干?
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。舍不下本钱,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