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铜锣湾街头收债,鸡仔当场变肉泥

    晚上九点半,正是夜生活最热闹的时候。巷子两边全是摊贩,卖鱼蛋的、卖牛杂的、卖碗仔翅的,油烟味混着廉价的香水味,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尿骚味。

    这是1979年香港最地道的味道,底层、混乱,但充满生机。

    三辆黑色奔驰悄无声息地滑进巷子,停在崇光酒吧后门。车子没挂牌照,车窗贴着深色的膜,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。

    第一辆车的副驾驶门打开,唐山海拔下车。他今晚穿了件黑色的战术背心,外面套了件西装外套,没打领带。平头,国字脸,眼神锐利得像刀。

    他扫了一眼周围,巷子里有几个古惑仔蹲在路边抽烟,看到车队,都站了起来,手往怀里摸。

    唐山海没理他们,拉开后座车门。

    陆天辰下车,一身黑色的休闲西装,里面是件简单的白T恤。十六岁的脸,在昏暗的巷灯下显得有点稚嫩,但那双眼睛——冷静,漠然,像在打量一群蝼蚁。

    第二辆车上下来的是苏蓉蓉。她穿了件米色的风衣,里面是陆天辰给她买的香奈儿裙子。脸色很白,手紧紧抓着风衣的衣角,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第三辆车上,下来十二个保镖。清一色的黑西装,清一色的平头,清一色的一米八以上的个头。他们下车后迅速散开,两人守住巷口,四人守住酒吧前后门,剩下的六人跟在陆天辰身后。

    “少、少爷……”苏蓉蓉的声音在抖。

    “怕就留在车上。”陆天辰说。

    苏蓉蓉摇头,抓住他的胳膊:“我……我跟您一起。”

    陆天辰看了她一眼,没说什么,搂住她的腰,往酒吧后门走。

    唐山海上前敲门。铁门很厚,敲上去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    门上的小窗打开,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找谁?”

    “鸡仔哥。还钱。”唐山海说得很平静。

    小窗里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,尤其在唐山海和后面那些保镖身上多停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等着。”

    小窗关上。过了大概一分钟,铁门“嘎吱”一声打开一条缝。

    “进来吧。鸡仔哥在楼上。”

    一行人走进去。酒吧还没正式营业,大厅里只开了几盏小灯,很暗。舞台上有个女人在调音,看到这么多人进来,手一滑,吉他弦发出刺耳的“嗡”声。

    空气里有股霉味,混着劣质酒精和香烟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在楼上。”开门的瘦子指了指角落的楼梯。

    楼梯很窄,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。唐山海走在最前面,陆天辰搂着苏蓉蓉跟在后面,六个保镖殿后。

    三楼是办公室区,其实也就是几个用木板隔出来的房间。最里面那间门开着,能听到里面打麻将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鸡仔哥,人带来了。”瘦子在门口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进来吧。”

    陆天辰走进去。房间不大,二十平米左右,摆着四张麻将桌。两张空着,一张围了四个人在打牌,烟雾缭绕。

    靠窗那张桌子后面,坐了个男人。三十多岁,瘦得像猴,穿着件花衬衫,敞着怀,露出胸口纹着的一只鸡。脖子上挂着条拇指粗的金链子,手腕上戴了块劳力士——表盘上的钻石在灯光下闪闪发亮,但陆天辰一眼就看出是假的。

    这就是鸡仔,潮义勇在铜锣湾的小头目,手下十二个马仔,专做学生贷和妓女贷。

    “陆少爷,稀客啊。”鸡仔没起身,叼着烟,斜眼看着陆天辰,“听说您最近收了苏小姐?眼光不错,这妞儿我盯了好几天,水灵,就是贵了点。”

    苏蓉蓉往陆天辰身后缩了缩。

    陆天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唐山海站在他身后。六个保镖堵在门口,把门堵得严严实实。

    “五十万,连本带利。”陆天辰把黑色皮箱扔在麻将桌上,打开,里面是捆得整整齐齐的千元大钞,五十捆,五十万。

    “借据拿来,人我带走。以后苏蓉蓉跟你们潮义勇,两清。”

    鸡仔笑了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。他伸手拿起一捆钱,在手里掂了掂。

    “陆少爷,五十万那是三天前的价了。”他把钱扔回皮箱,身体往后靠,“利滚利,现在……”

    他掰着手指头算:“本金五十万,利息按九出十三归,一天就是六千五。三天,一万九千五。再加上手续费、辛苦费、精神损失费……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,笑得很贱:“凑个整,一百万吧。”

    麻将桌那边,四个打牌的人停下了,手往桌下摸。

    苏蓉蓉的脸白了,手抓住陆天辰的胳膊,指甲掐进肉里。

    陆天辰也笑了。他身体往后靠,翘起二郎腿。

    “鸡仔,我给你脸,你得要。”